還沒站穩,嘈雜的人聲便立時間包圍了二人。
馬車停在相思河東頭,長長的河畔街上全是鱗次櫛比的攤位和盛裝打扮的人群,祝箏在罩子裡頭看不清外面,只聽出無數人聲嗡嗡靠近又走遠,像掉進了蜂巢一般。
手裡握著的手變了唯一的信標,祝箏無措地抓了抓,容衍似是意會,換了個十指扣的姿勢抓牢了。
天上月明風清,繁星點點,地下玉壺轉,長街漫漫。
街邊到是舞獅舞龍舞大刀的雜耍,河畔青年男相攜放燈,時有孩提溜著瓜皮燈跑。
祝箏和容衍本可淹沒在這樣的人群裡,但這個遮天蓋地的長幕籬卻有些惹眼。
惹眼的祝箏並不知道自己惹眼,小部分時間會起一條兒看幾眼外面,大部分時間,就盯著幕籬裡牢牢牽著的這隻手。
容衍步履徐徐,見祝箏好久不說話,溫聲問道,“不喜歡這兒?還是說這樣還不夠熱鬧?”
祝箏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原來真是因為那日說想湊熱鬧才特意安排的這個行程,頓覺出幾分心暖和愧疚。
心暖當然是暖的太傅大人如此心細,連搪塞的理由都記得,愧疚的是祝箏從一下車,就心不在焉地在找支開他的理由。
於是祝箏連忙打起神,“當然喜歡,喜歡極了,我方才是看花了眼,在想應該先買些什麼。”
祝箏說完就拽著容衍往一個攤子上湊。
這攤子上賣的是存音海螺,攤位上是位穿著藍的白髮老婆婆,看著不臉的祝箏不知怎麼招呼,猶豫了會兒,只得對著容衍道,“爺看看吧,這都是從西海邊上打撈的,全是稀罕件。”
確實盛京見,祝箏拿起幾個海螺在耳朵上,有的像聽見空谷飛澗,有的像聽見海浪緩緩。
隨手拿起一個遞給容衍,容衍沒接,只低頭附耳湊在掌心聽了聽。
藍婆婆見兩人舉止親,但看不清罩子裡是什麼人,一時拿不準如何推銷,只保守道,“有單個的,也有對兒的,爺看喜歡什麼樣的……”
“對兒的。”容衍開了口。
婆婆出一個瞭然的笑臉,連忙接著道,“西海有個傳說,撿到相同海螺的人即攢下薄緣,來世還能憑此緣分重逢,則肩而遇,多則相守相伴,所以爺若是……”
話沒說完,容衍便道,“全包起來吧。”
祝箏還沒仔細挑,就聽到一句“全包起來”,疑道,“買那麼多海螺幹什麼?”
難道準備回去做個海螺門簾嗎?
容衍只爽快付了錢,牽祝箏道,“故事不錯。”
只聽了兩句不知真假的故事就買了沒用的東西,祝箏不免擔憂道,“大人你也太容易上當騙了。”
容衍也沒反駁,只“嗯”了一聲。
祝箏覺出他這短促的一聲裡,似乎心不錯。
千金難買心不錯,祝箏決意不再掃興,由著他去吧。
這一由著便有些剎不住了,祝箏的擔憂並非多餘,方才那幕只是今夜的開頭,在舌燦蓮花的商販面前,單純可欺的太傅大人簡直可謂是羊虎口。
接下來容衍又莫名其妙買了兩個泥泥狗,兩條竹編魚,兩隻木蝴蝶,兩個鐵蟾蜍,兩朵銅刻的蓮花,兩個乾癟的老雕,甚至還有兩個郊狼頭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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