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未定的緒始終縈繞不散,他總覺得後那道臺階口,還藏著那幅油畫的冷視線,又或是黑暗裡藏著看不見的東西,正跟著他的腳步緩緩挪。
他不敢回頭,脖頸僵得像是灌了鉛,連微微轉都覺得後怕,只能死死盯著前方無邊的黑暗,耳朵豎得筆直,不放過任何一細微的異,哪怕是石子滾、牆壁剝落的微響,都能讓他瞬間繃全,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心臟猛地揪,半天不敢彈。
他始終著左側的石質牆壁行走,掌心輕輕在糙冰冷的牆面上,冰涼的順著指尖蔓延全,勉強下心底的慌,也能靠著牆壁辨別方向,不至於在黑暗裡迷失。
牆壁的冷遠比木質牆面刺骨,凍得他掌心發麻,可他不敢挪開手,這面冰冷的牆壁,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安穩依託。
每走幾步,他就會下意識頓住腳步,屏住呼吸靜靜聆聽片刻,黑暗裡的未知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越走越沉。
他不知道這條窄廊通向哪裡,不知道盡頭藏著什麼,是另一片空曠的死寂,是更可怕的詭異件,還是方才那種突如其來的陷阱,甚至是畫中那種可怖的存在,一切都是未知。
這種看不見、不著的危險,遠比直面兇險更折磨人,方才摔落的痛還在提醒他大意的代價,讓他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腳尖先反覆試探地面,確認平整無坑、沒有暗藏的臺階或陷阱,才敢將整隻腳輕輕落下,毫不敢大意。
冷的空氣裹著塵土與黴味,吸進鼻腔裡又幹又冷,他微微蹙著眉,卻不敢用袖捂住口鼻,生怕遮擋了聽覺,錯過危險的訊號。
冷汗依舊順著脊背往下淌,浸了裡的衫,著皮又冷又黏,和石牆的冷織在一起,凍得他渾發,後頸的汗始終豎著,但凡有一異樣的氣流掠過,都會讓他渾一僵,瞬間進戒備狀態,右手死死扣住劍柄,隨時準備劍防。
他就這樣在黑暗裡緩慢前行,沒有方向,沒有亮,只有滿心的驚魂未定與對未知的恐懼,靠著一面冷牆、一把巨劍,一步步朝著窄廊深挪,每一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只盼著這條路能通向出口,而不是另一場更深的險境。
明野繼續埋著頭往前挪,腳步比先前更輕更緩,幾乎是著地面挪移,掌心始終沒有離開過刺骨的石牆,每一次指尖劃過糙的石壁,都能讓他稍稍安心。
腔裡的心跳依舊沒有平復,方才的恐懼像一層雲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他不敢有半分分神,耳朵時刻捕捉著周遭的一切,連自己的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窄廊彷彿沒有盡頭,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前方始終是一片模糊的墨,看不到任何廓,也不到任何生機,只有腳下碎石被踩的細微沙沙聲,在空曠的廊間淡淡迴盪。
又這樣不知走了多久,久到雙再次泛起酸脹,腳掌被碎石硌得發疼,原本繃的神經也因為長時間的死寂,漸漸泛起一麻木,可就在這時,他前行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不是因為聽到了異,也不是因為到了,而是前方的黑暗,似乎變得更重了。
原本均勻籠罩周的漆黑,在視線盡頭,漸漸凝聚一片更深、更濃的影。
那片影不再是虛無的黑暗,而是帶著實打實的厚重廓,橫亙在窄廊中央,死死堵住了大半前路,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巨,靜靜盤踞著,著一沉悶的迫。
明野的心臟瞬間再次揪,全下意識繃,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指節瞬間泛白,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半拍。
他不敢貿然上前,就僵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極力朝著那片厚重影去,試圖在濃黑中分辨出廓,同時屏住呼吸,耳朵豎得筆直,仔細聆聽那片影是否有細微的響,是否有呼吸聲、聲,或是任何活的跡象。
可週遭依舊是極致的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從那片影裡傳出,只有死寂,沉悶得讓人不過氣的死寂。
明野緩緩平復了一下驟然急促的心跳,強下心底的慌,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一點點、一點點朝著前方那片影挪,腳步輕得幾乎沒有重量,腳掌落地前,都會先用腳尖反覆試探,確認地面沒有異常,才敢穩穩落下,每挪一步,都要停頓幾秒,觀察影的變化,周遭的氣息。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片影的廓漸漸清晰起來,不再是模糊的一團,而是呈現出規整的稜角,著他側的石質牆壁,穩穩矗立著,佔據了窄廊近乎三分之二的寬度,生生阻斷了直通向前的路。
直到徹底走到近前,明野才看清,這並非什麼活,也不是暗藏的陷阱,而是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木箱,一個早已被廢棄、塵封多年的巨型木箱。
這個木箱大得極為誇張,完全契合這棟建築著“巨型”的詭異風格,單是箱的高度,就遠超明野的高,寬度更是從牆壁一側延出來,幾乎要堵死整條窄廊,箱厚度也極為可觀,看著厚重又結實。
木箱的材質是陳舊的實木,和上方廳堂的地板、木門屬於同一種木料,歷經歲月侵蝕,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澤,通呈現出暗沉的灰黑,表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紋,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麻麻,縱橫錯,著飽經風霜的破敗。
木料早已乾枯發,邊緣多磨損剝落,出裡面糙的木茬,邊角位置更是被磕得凹凸不平,原本平整的箱面,佈滿了各類劃痕、凹坑,還有常年積灰留下的斑駁印記,像是被無數雜、磕過,又在這暗溼的環境裡擱置了數十年,甚至更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