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巒鎮的暮裹著腐氣息，李承道的灰佈道袍被穿堂風掀起邊角。他著周家朱漆大門上剝落的鎏金首，指腹挲著腰間桃木劍的裂痕——這把劍跟隨他斬過七隻厲鬼，卻在三天前的驅邪中崩出缺口。
"師父，門環上有。"林婉兒的聲音陡然拔高。束著利落的高馬尾，鵝黃道服袖口繡著鎮邪雲紋，此刻正盯著門環隙裡暗紅的結痂。李承道瞳孔微，那漬呈詭異的紫黑，分明是中邪多日的徵兆。
銅環撞擊聲驚醒了昏沉的門房。周老爺拄著烏木柺杖踉蹌而出，蒼白的臉上浮著青灰，金眼鏡後的眼球佈滿："二位可算來了...犬子他..."話音未落，二樓突然傳來瓷碎裂聲，接著是歇斯底里的尖："別過來！別用那張臉看我！"
李承道疾步衝上樓梯，腐木臺階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推開虛掩的房門，濃重的腥味撲面而來。周明蜷在床角，懷裡死死抱著個布包，冷汗浸的襯衫下，脊椎骨凸起的廓如同蜈蚣。
"周公子，我們是..."林婉兒的話戛然而止。布包隙裡滾出個掌大的人偶，雙面分別是天真笑臉與獠牙口，空的眼窩裡還凝著新鮮珠。周明突然暴起，指甲深深掐進李承道手腕："它們會換臉！明明燒灰了，為什麼還會換臉..."
深夜，林婉兒枕著桃木劍假寐。月過雕花窗欞在地面投下蛛網般的影，突然，窗臺上的影扭曲直立人形。猛地睜眼，正對上雙面人偶翻轉的獰笑，那張盆大口正對著脖頸呵出寒氣。待出劍時，人偶已消失不見，只留下窗臺上新鮮的手印。
次日破曉，李承道蹲在火葬場鏽跡斑斑的鐵門前。門柱上纏繞的紅布條早已褪，卻仍殘留著濃重的硫磺味——這是鎮怨氣的符咒焚燒後的氣息。林婉兒突然拽住他袖："師父，看煙囪。"
灰黑的煙霧中，約浮現出孩扭曲的廓。李承道咬破指尖在掌心畫符，符咒燃起的瞬間，煙囪裡傳來尖銳的啼哭。推開門，腐與焦糊味混合的熱浪撲面而來，焚化爐的鐵門滲出暗紅，在地面蜿蜒詭異的符咒。
"別那些人偶！"工作人員突然從工間衝出，臉上佈滿指甲抓痕。他抖著指向角落木箱，裡面堆滿雙面人偶，每個關節都纏著浸的麻繩。李承道剛掏出銅錢劍，整座建築突然劇烈震，焚化爐自開啟，滾燙的火焰中浮現出無數張人臉。
林婉兒的桃木劍突然手，劍在半空劃出銀弧，直直釘工作人員眉心。"對不起..."那人慘笑，七竅湧出黑，"它們說，過雙面人偶的都得死..."話音未落，所有人偶同時轉頭，口大張，發出震耳聾的尖嘯。
李承道甩出三張鎮魂符，符咒卻在接人偶的瞬間自燃。黑暗中，林婉兒覺有人著耳畔輕笑，冰涼的手指纏繞上的馬尾辮。當應急燈亮起時，發現自己被數十個雙面人偶包圍，每人偶的笑臉都朝著李承道，而口，正對著的方向。
應急燈慘白的暈在牆面上搖晃，將人偶們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長。李承道握銅錢劍，劍因周圍濃烈的氣而微微發燙。林婉兒後背著冰冷的焚化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能剋制住抖——能清晰到後的金屬壁面正在滲出黏，順著脊樑骨進領。
“師父，它們在！”林婉兒話音未落，最近的人偶突然“咔嗒”轉脖頸，原本在臉上的笑臉像融化的蠟般流淌，出底下佈滿的猙獰面孔。數十人偶同時發出孩般的嬉笑，朝著兩人緩緩挪，關節的麻繩地面，拖出暗紅的痕跡。
李承道咬破舌尖噴出一口心頭，珠在空中凝符咒，瞬間將最前排的人偶轟碎片。腐臭的黑濺在牆上，竟組新的詭異圖案。“退後！”他扯住林婉兒的手腕，將拽到後，手中銅錢劍舞出一片銀，劍氣所到之，人偶肢紛紛斷裂。
突然，所有的人偶停止了作。焚化爐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鐵門緩緩升起，滾燙的熱浪裹挾著焦黑的骨灰噴湧而出。林婉兒被燻得睜不開眼，恍惚間看見爐蜷著一個小小的影，白的連上佈滿手印，本該是臉龐的位置，赫然嵌著一個雙面人偶。
“這是……活祭！”李承道瞳孔驟。他想起方才工作人員上的抓痕，與爐中孩指甲的形狀完全吻合。二十年前的傳聞突然在腦海中浮現——青巒鎮曾有人為求富貴，將孩獻祭給黃泉判，而雙面人偶，正是用來鎖住魂魄的容。
就在這時，地面開始劇烈震。人偶碎片突然懸浮在空中，重新拼接更巨大的怪。它的由無數張扭曲的人臉組，每一張都在開合嘶吼，雙面人偶的口不斷滲出黑霧氣。林婉兒舉起桃木劍正要衝上前，卻被李承道一把按住：“小心，這是怨氣凝的實！”
怪揮佈滿尖刺的手臂，掀起一陣腥風。李承道甩出五帝錢結的鎖鏈，纏住怪的手腕。林婉兒趁機躍到空中，桃木劍直刺怪的核心——那個嵌在中央的雙面人偶。劍及人偶的瞬間，刺耳的金屬聲響起，桃木劍竟開始冒煙融化。
“用這個！”李承道拋來一張符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古樸的鎮魂紋。林婉兒接過符紙在怪上，符紙頓時發出耀眼的金。怪發出淒厲的慘，開始瓦解。但在消失前，它突然出一隻手，抓住林婉兒的腳踝，將拖向焚化爐。
千鈞一髮之際，李承道甩出腰間的捆仙索，纏住林婉兒的腰。他咬牙關用力拉扯，額頭上青筋暴起。林婉兒覺腳踝傳來刺骨的寒意，皮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師父，別管我！”大喊，卻被李承道狠狠瞪了一眼：“再廢話，回師門就罰你抄《道德經》一百遍！”
終於，在怪徹底消散的瞬間，林婉兒被拉了回來。癱坐在地，看著腳踝逐漸消退的黑痕，心有餘悸。李承道蹲下為包紮傷口，發現後頸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淡紅的印記——正是雙面人偶的形狀。
“我們得去找周老爺問清楚。”李承道臉沉，“二十年前的獻祭，他一定不了干係。”兩人剛要離開，火葬場的廣播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聲，隨後傳來一個沙啞的孩聲音：“找到你們了……藏在活人裡的判……”
走出火葬場時，天已近黃昏。青巒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閉門窗。李承道著天邊詭異的紅晚霞，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盯著他們。林婉兒突然拽住他的袖，指著遠：“師父，那個乞丐……”
街角的乞丐渾髒兮兮的，頭髮結板狀，臉上糊滿汙垢。但他手中攥的東西，正是一個雙面人偶。當他發現李承道在看他時，突然咧一笑，出滿口黑牙，將人偶高高舉起，在夕下晃了晃，然後轉消失在巷子裡。
“跟上！”李承道快步追去。他們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來到一座破舊的城隍廟前。廟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孩笑聲。推開門，只見滿地都是雙面人偶，正中間的供桌上，擺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時的周老爺和火葬場老闆站在祭臺前，手中各持一個雙面人偶，而祭臺上，綁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孩。
“原來如此……”李承道喃喃自語。就在這時，廟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群村民舉著火把將城隍廟團團圍住。為首的正是周老爺，他臉猙獰，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芒：“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就永遠留在這裡吧！黃泉判的祭品，誰都不能破壞！”
林婉兒握桃木劍，擋在李承道前：“師父，他們被邪控制了！”李承道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把糯米撒向人群：“待會我開壇做法，你護好我！這次，一定要讓真相大白！”廟的雙面人偶突然集發出尖笑，一場更大的危機，即將降臨。
城隍廟燭火驟然熄滅，糯米撒在村民上竟騰起陣陣白煙。周老爺脖頸青筋暴起，金眼鏡到鼻尖，出眼底翻湧的黑霧：“想破我黃泉咒？晚了——”話音未落，廟頂瓦片轟然炸裂，無數雙面人偶如雨點墜落，口大張著咬向李承道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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