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往生咒
葬崗的磷火在林旭靴底炸開,他握著桃木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嬰趴在他肩頭酣睡,腕間銀鈴隨著夜風輕響,方圓十丈的遊魂竟自發結佇列。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硃砂符紙剛上槐樹,樹皮突然翻卷著裂開七竅。腐臭黑水從樹眼噴湧而出,那些本該被淨化的亡魂突然抱頭哀嚎,脖頸齊刷刷轉向嬰方向。
林旭劍鋒劃破掌心,珠串往生咒的最後一筆。金亮起的剎那,有個青衫殘影從陣眼浮現——子心口著半截桃木釘,髮間銀鈴只剩破損的絛。
"阿璃?"林旭的劍訣出現瞬間凝滯。
嬰突然驚醒,銀鈴震出刺耳鳴響。葉璃殘魂化作流撲向嬰兒,卻被青銅劍攔腰截斷。林旭反手將嬰甩到後,斷魂卻穿他左肩沒嬰眉心。
"師兄還是這般狠心。"殘魂在嬰瞳仁裡重聚,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數百座荒墳同時炸開,裹著的白骨擺出七星鎖魂陣。
林旭咬破舌尖噴出霧,青銅劍燃起青白火焰。嬰突然發出咯咯笑聲,小手拍打著他染的襟。那些被霧及的白骨紛紛融化,陣眼卻升起青銅燈虛影。
"養魂燈?"林旭瞳孔劇烈收。三百年前師尊封印鬼道至寶時,他親手將桃木釘釘葉璃心口——此刻那盞燈芯跳的,正是當年染的絛。
嬰左眼突然淌出淚,銀鈴自飛陣眼。燈影暴漲的瞬間,葉璃殘魂竟從嬰天靈蓋被生生扯出。林旭的封印咒文在嬰額頭明滅不定,那道殘魂在青銅燈裡逐漸凝實。
"還給我!"林旭的嘶吼驚起夜,青銅劍貫穿燈影卻劈碎了月。黑袍人出現在十步外的斷碑上,燈盞裡漂浮著葉璃殘魂凝聚的魂珠。
嬰突然發出非人尖嘯,方圓百里的怨氣瘋狂湧口中。林旭右臂封印崩開三道口,不得不併指刺向嬰後頸。當懷中嬰兒陷昏睡時,黑袍人的笑聲混著磷火飄散在墳之間。
"下次記得換個結實點的鎖魂印。"燈影消失前,林旭看清魂珠表面浮現的正是青雲觀地的星圖。
第十五月當空
河面漂來第七浮時,嬰腕間銀鈴突然沒。林旭撕開染的繃帶,右臂封印裂痕已蔓延到手肘,黑氣正順著管侵蝕符咒金紋。
義莊木門轟然開,十二個鎮民眼窩著藤緩步近。他們掌心託著腐爛的河魚,魚開合間發出老者的咳嗽聲。嬰突然手抓向半空,五藤應聲斷裂,控的鎮民卻化作傀撲來。
"閉眼!"林旭旋揮出七張雷符,電中瞥見嬰瞳孔的雙生花在瘋狂旋轉。傀被劈碎的瞬間,月恰好升到中天,整條冥河開始倒流。
青銅燈影倒懸在河面,黑袍人的聲音混著臭傳來:"三百男的,養出的往生蠱果然味。"燈芯開的火星墜河水,無數腫脹的河爬上岸堤。
林旭的劍鋒切開第一河管時,記憶突然閃回——十五歲的葉璃被鐵鏈鎖在祭壇,師尊的桃木劍正刺向心口。這個剎那的恍惚讓毒侵傷口,右臂黑氣暴漲三寸。
"鐺!
銀鈴自愈重現,音波震碎十丈的群。嬰不知何時爬到了供桌上,正抱著牌位啃食上面的硃砂。林旭甩出銅錢劍擊退襲來的腐,左手掐訣點燃魂燈:"五星鎮彩,照玄冥!"
青卻照出恐怖景象:每個鎮民天靈蓋都連著線,盡頭沒青銅燈影。嬰突然發出歡快笑聲,那些線竟被生生扯斷吞腹中。雙生花印記蔓過脖頸的瞬間,整條冥河沸騰如滾油。
"原來如此。"黑袍人真從燈影踏出,骨杖點向嬰眉心,"養蠱爐鼎居然自己了蠱王。"林旭的青銅劍貫穿自己左掌,以為引畫出咒,背後浮現出青雲觀鎮魔塔的虛影。
山海的幻境中,現實與記憶開始重疊。三百年前的葉璃在鎖鏈中掐訣,如今的嬰兒攥著傀殘肢;師尊的桃木劍與黑袍人的骨杖同時刺來,林旭的嘶吼震碎眉心封印——
右臂轟然炸開,出森森白骨上鐫刻的往生咒文。黑氣凝饕餮巨吞向青銅燈,嬰卻搶先咬住了黑袍人的手腕。時空凝滯的剎那,林旭看見燈盞裡漂浮著葉璃完整的魂魄。
河底突然升起青銅棺槨,棺蓋的七星釘與林旭臂骨上的咒文產生共鳴。當月被黑霧吞沒時,嬰吐出枚帶的青銅鱗片,上面刻著青雲觀地的星圖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