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浪裡的家國秤
賈莊村的五月，是被麥香泡的。南坡北窪的麥田鋪展開金紅的波浪，風一吹，麥穗相互挲的沙沙聲裡，混著木鍁撞石碾的脆響，還有高慶福菸袋鍋裡菸葉燃燒的噼啪聲。作為村裡的生產隊長，他比誰都清楚，這波浪裡藏著兩層分量——一層是社員們盼了八個月的口糧，另一層是國家下達的三萬斤徵購公糧任務。
天剛矇矇亮，高慶福就扛著木鍁站在了村東的打麥場。場邊的大槐樹上，昨晚剛刷的石灰標語還泛著白：“好國糧，支援國家建”，旁邊用紅紙寫的“農業學大寨，畝產超千斤”被晨打溼，字跡卻依舊醒目。他彎腰抓起一把剛軋出的麥粒，指尖捻間，飽滿的顆粒簌簌落下，帶著太曬過的暖香。“慶福哥，公社的李幹事來了，說要再核一遍產量。”會計老周挎著帆布包快步走來，額頭上滲著細汗。
高慶福直起，著遠陸續趕來的社員，眉頭微微蹙起。今年春旱，麥子返青時差點枯死，是他領著大夥連夜挖渠引水，才保住了這茬收。可就算這樣，畝產也剛過三百斤，三萬斤的徵購任務，意味著要拿出近一半的收。“讓他來。”高慶福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實事求是說，能多，我們絕不打折扣，但也不能讓社員們肚子。”
李幹事騎著輛二八腳踏車，車把上掛著公文包，徑直衝到麥場中央。“高隊長，縣裡催得，周邊幾個村都報了高產，你們賈莊村可不能拖後。”他掏出筆記本，鋼筆在紙上敲得噠噠響，“上面說了，這是政治任務，完不可要影響年終評比。”高慶福領著他走到麥堆前，掀開蓋著的葦蓆：“李幹事，你自己看，麥粒是實誠的，但產量就這些。要是往上虛報，最後不出糧，難不讓社員們喝西北風？”
正說著，人群裡傳來一陣咳嗽聲，五保戶王老漢拄著柺杖挪過來，手裡攥著個瓷碗：“慶福，俺昨晚沒米下鍋了，煮了點紅薯幹，你要不要嚐嚐？”高慶福心裡一沉，春荒還沒完全過去，村裡已有好幾戶斷了細糧。他扶住王老漢：“叔，先去隊裡倉庫領二斤玉米麵，記在我賬上。”轉頭對李幹事說：“你也看見了，不是我們不想多，是真有難。這樣，我們盡力湊兩萬八千斤，剩下的兩千斤，能不能寬限半個月，等秋玉米下來補上？”
李幹事遲疑著沒說話，目掃過場邊牆上的宣傳畫——那是村小學老師畫的，社員抱著比人還高的麥穗，紅撲撲的臉上滿是笑意。最終他嘆了口氣：“我向上級反映試試，但你們得保證，這兩萬八千斤必須三天齊。”
送走李幹事，高慶福召集社員們開員會。麥場邊的老槐樹下，男老坐了一圈，手裡大多拿著活兒計，納鞋底的、草繩的，眼神都齊刷刷落在他上。“鄉親們，公糧是國家的‘皇糧國稅’，咱農民種地糧，天經地義。”高慶福的聲音算不上洪亮，卻字字擲地有聲，“但我高慶福向大夥保證，公糧之前，先把每家每戶的口糧留足，老人孩子的細糧也絕不克扣。剩下的，咱挑最好的麥子給國家，絕不摻一粒癟谷、一把雜質。”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很快又歸於平靜。誰都知道，公糧是本分。上了年紀的人都記得，建國前打仗時，就靠著農民的公糧養活隊伍；現在國家要搞建設，工廠要開工，城市要吃飯，哪一樣離得開糧食。“慶福哥說得對，俺家願意多二十斤。”年輕的柱子第一個站起來，他爹是抗援朝的老兵，常跟他說“國家有難，咱不能含糊”。有了帶頭的，其他人也紛紛響應，你三十斤我五十斤，原本還差的兩千斤缺口，竟然當場湊齊了。
接下來的三天，賈莊村的打麥場就沒閒過。天不亮，婦們就揹著竹筐來撿拾散落的麥粒，哪怕是沾了泥土的，也會帶回家用清水淘洗乾淨；男人們趕著驢拉著石碾，一圈圈碾麥穗，汗水順著脊樑往下淌，在地上洇出溼痕，卻沒人喊累。高慶福更是連軸轉，白天領著大夥揚場、篩糧、裝袋，晚上還要去各家各戶檢視，生怕誰家為了多公糧，剋扣了自家口糧。
揚場是個技活，得趁著有風的時候，把混著麥糠的麥粒用木鍁揚起，讓風把輕飄的麥糠吹走，留下飽滿的麥粒。高慶福是揚場的好手，只見他弓步站穩，手腕一甩，木鍁劃出一道優的弧線，金黃的麥粒如瀑布般落下，堆起尖尖的麥堆。旁邊的年輕後生想學，卻總掌握不好力道，揚起的麥粒要麼散不開，要麼被風吹得太遠。高慶福手把手教他們：“揚場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風大了揚點，風小了多使勁，心裡得有桿秤，既不能浪費一粒糧，也不能讓麥糠混進公糧裡。”
裝糧時，社員們更是仔細。每個麻袋都要先抖落乾淨，裝進去的麥粒還要用木耙勻，確保沒有結塊。高慶福拿著一細鐵，時不時進麻袋裡查，要是發現有雜質，就當場倒出來重新篩選。“這是給國家的糧，咱不能讓人家說賈莊村的人做事不地道。”他一邊檢查，一邊唸叨著。
第三天下午，三十多輛架子車整齊地排在麥場邊，每輛車上都碼著四五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面用紅漆寫著“賈莊村公糧”。高慶福逐一檢查過封條，又清點了數量，確認正好三萬斤，這才鬆了口氣。他讓會計老周把每戶糧的數量登記在冊，又特意叮囑：“把柱子家多的二十斤、王嬸家多的三十斤都記清楚，等分秋糧的時候，給他們補回來。”
出發時，夕正斜掛在西邊的山樑上，把麥田和架子車都染了金紅。高慶福領頭走在最前面，他的架子車上除了公糧，還放著一把水壺和幾個糧窩頭——這是他們往返四十多里路的口糧。隊伍浩浩，沿著坑坑窪窪的鄉村土路前行，架子車軲轆碾路面的吱呀聲，伴著社員們的歡聲笑語，在暮裡傳得很遠。
走到半路，天突然變了臉，烏雲滾滾而來，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快，把麻袋蓋好！”高慶福大喊一聲，率先扯下車上的塑膠布，蓋在糧袋上。社員們也紛紛行起來，有的用繩子把塑膠布捆，有的下自己的褂子蓋在麻袋角上。雨點越來越，砸在上生疼，土路也變得泥濘不堪，架子車越拉越沉。高慶福回頭看了看，只見隊伍裡的老人們都咬著牙使勁，年輕後生們則互相幫忙，推著前面的車子。柱子的爹，那位抗援朝的老兵，雖然腳不便，卻依舊直腰桿，手裡的車把攥得的。
“大家再加吧勁，前面不遠就有個破廟，咱們去躲躲雨！”高慶福喊道。隊伍慢慢向破廟挪，雨水順著他們的頭髮、角往下淌，渾都溼了，卻沒人顧得上一把，眼裡只盯著車上的糧袋。好不容易躲進破廟，高慶福趕組織大家檢查糧袋，還好塑膠布蓋得嚴實，麥粒沒有。他掏出懷裡的窩頭，分給大家：“先墊墊肚子，等雨小了咱們再走。”
窩頭是用玉米麵和紅薯面做的，又乾又，就著雨水嚥下去，剌得嗓子生疼。可社員們卻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聊天。“等完公糧，俺家就能磨點白麵，給孩子蒸個白饃吃了。”王嬸挲著角，眼裡滿是期盼。“俺想攢點錢，給媳婦扯塊布做件新裳。”年輕的後生紅著臉說。高慶福聽著，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這些簡單的願，就是社員們辛勤勞作的力，也是他們支援國家建設的樸素懷。
雨停時，天已經黑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灑下清冷的輝，照亮了溼漉漉的土路。高慶福讓大家休息了片刻，又領著隊伍出發了。夜裡的山路更難走，時不時有人倒，卻沒人抱怨，爬起來拍拍上的泥土，繼續往前走。高慶福的腳被石子磨破了，鮮滲出來，染紅了草鞋，他卻像沒覺到似的，依舊大步流星地領頭前行。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在明天天亮前，把公糧安全送到糧站。
凌晨時分，隊伍終於抵達了公社糧站。遠遠去，糧站的大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都是周邊村子來公糧的。高慶福領著社員們找了個位置排隊，趁著等待的時間，讓大家抓時間休息。天矇矇亮時，糧站的大門開了，工作人員開始逐一驗收公糧。
驗糧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保管員，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木鍁，每袋糧都要樣檢查。到賈莊村時，老保管員用木鍁進麻袋，剷起一捧麥粒，放在手裡仔細捻，又湊近聞了聞，點點頭說：“這糧不錯，顆粒飽滿，乾淨無雜質，是上等糧。”他又查了幾袋，結果都一樣。“小夥子，你們村的公糧是今年以來質量最好的。”老保管員對高慶福說，眼裡滿是讚許。
聽到這話，社員們都出了欣的笑容。高慶福心裡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他連忙讓會計老周辦理接手續。看著工作人員把一袋袋公糧扛進糧庫，高慶福彷彿看到這些糧食變了工廠裡的機零件，變了學校裡的書本紙筆，變了邊防戰士手中的鋼槍彈藥。他想起小時候，爺爺告訴他，以前糧是給地主租，盡了剝削；現在公糧是為國家做貢獻，心裡踏實。
辦完手續，太已經升得很高了。高慶福領著社員們往回走，路上的景似乎比來時更了。麥田裡的麥子已經收割完畢，出黝黑的土地，彷彿在孕育著新的希。社員們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裡哼著不調的歌謠。柱子湊到高慶福邊：“慶福哥，你說咱們了這麼多糧，國家能用上嗎？”高慶福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能用上。你想想，城裡的工人要吃飯，上學的學生要吃飯，保衛國家的戰士也要吃飯，咱們的每一粒糧，都能派上大用場。”
回到村裡時，已是中午。村裡的婦們早就準備好了飯菜，雖然只是簡單的玉米粥、紅薯乾和鹹菜，卻管夠吃。社員們圍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高慶福端著一碗玉米粥，看著眼前這些淳樸的鄉親們，心裡慨萬千。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辛勤勞作一年，把最好的糧食給國家，自己卻過著茶淡飯的日子，可他們毫無怨言，因為他們心裡裝著國家，裝著集。
接下來的日子，賈莊村又投到了秋糧種植中。公社推廣了新的玉米品種，還派來了農業技員指導。高慶福領著社員們深耕土地、合理植、科學施，地裡的玉米長得綠油油的，比往年壯實多了。社員們的生產積極也空前高漲，以前是“隊長催著幹”，現在是“自己想著幹”，因為他們知道，多收一斤糧，既能給國家多做貢獻，自己也能多分一點。
七月中旬，公社召開了促生產表彰大會，賈莊村因為公糧得及時、質量好，還因為秋糧長勢喜人，被評為“先進生產大隊”，高慶福也被評為“先進生產隊長”。領獎時，他手裡捧著紅彤彤的獎狀，心裡既激又沉甸甸的。他知道，這榮譽不是他一個人的，而是全賈莊村社員共同努力的結果。
從公社回來，高慶福把獎狀在了村部的牆上，又召集社員們開了個會。“這獎狀是給大家的，是國家對咱們賈莊村的肯定。”他說，“但咱們不能驕傲，秋糧還沒收，任務還很艱鉅。我聽說，縣裡要搞農田水利建設，咱們村也要修水渠，到時候灌溉就方便了，糧食產量一定能再上一個臺階。”
社員們紛紛表示贊同，有的說願意出工，有的說願意出料。王老漢巍巍地說：“俺雖然幹不重活，但俺可以給大夥燒開水、看工。”高慶福看著大家熱高漲的樣子，心裡充滿了信心。他知道，只要大家心往一想，勁往一使，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就沒有種不好的地。
秋末時節，賈莊村迎來了大收。玉米長得穗大粒滿，畝產比往年翻了一番，紅薯也長得又大又甜。打麥場上再次熱鬧起來，社員們臉上洋溢著收的喜悅。這一次，除了完國家的徵購任務，社員們分到的口糧也比往年多了不，不人家還結餘了糧食，有的換了錢，有的存了起來。
”。火紅越過越會定一子日，地種好好，走家國著跟們咱要只。好策政家國是也，果結的力努起一家大是這“：說著笑福慶高”。好得幹夥大著領你了虧都，糧多麼這分能年今，哥福慶“：說福慶高對，袋糧的甸甸沉著抱子柱。花了開笑上臉，食糧的己自於屬著領，隊著排們員社”……糧公免，顧照家國，斤百二糧口，家漢老王；斤十二百一糧餘，斤十八百二糧口，家嬸王；斤十五百一糧餘，斤百三糧口，家子柱“。量數糧分的戶每著念一逐，本賬著拿周老計會，天那糧分
。頭奔有越過越子日讓能定一就，年收個一又個一來迎能定一就，心著連心民農和家國要只，來起調被極積產生的們民農要只但，歇停會不也步腳的產生促，續繼會還子日的糧公，道知他。希了滿充裡心，田麥的綿連遠著，旁堆麥在站福慶高。空上野田在盪迴語笑聲歡的們員社，山小了堆米玉的黃金，上場麥打的村莊賈，下夕
。懷國家的有獨代年個那著秤，誠忠的家國對民農著秤更，量重的食糧著秤僅不，秤桿那的中心福慶高而。量力的己自著獻貢設建的家國為也，事故的們他於屬著寫書，守堅和水汗用們人的村莊賈，裡代年的產生促、糧公個那在。息氣的代時了來帶也，香糧陣陣了來帶，田麥過吹又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