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浪裡的微
暴雨已經連下了三天。
葉辰站在集團總部頂樓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冰涼的玻璃。窗外的江城早已了一片澤國，往日車水馬龍的街道如今只剩渾濁的洪水翻滾，偶爾有幾輛越野車艱難駛過，濺起的水花幾乎能沒過車。他的目死死鎖在城東方向——那裡有集團最大的流倉庫，不僅存放著即將發往歐洲的儀，更有幾份簽好的國合同原件，一旦被淹，後續的違約金足以讓集團季度利潤腰斬。
“葉總，倉庫那邊傳來的最新訊息，水位還在漲，已經漫過一樓窗臺了。”特助林舟拿著對講機，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焦慮，“救援隊那邊說，現在水流太急，衝鋒舟本靠不了岸，建議等雨勢減弱再嘗試。”
葉辰轉過，深灰的西裝外套上還沾著從車庫過來時濺到的泥點。他沒說話，只是拿起椅背上的衝鋒往上套，作利落得不容置疑。“備車，去倉庫。”
“葉總！太危險了！”林舟急忙攔住他，“現在市區很多路段都斷了，而且倉庫附近的電線杆倒了好幾，水裡可能帶電……”
“合同原件只有一份。”葉辰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那是和德國西門子的合作，拖一天，我們就要多付一天的滯納金。備車，現在。”
林舟知道他的脾氣，不再多勸，轉去聯絡車輛。葉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給夏千歌發了條訊息：“臨時去倉庫理急事務，晚點聯絡你。”螢幕上很快跳回“已讀”，卻沒有回覆——他想起早上出門時，夏千歌還在收拾行李，說今天要去鄰市的館看展，現在大概已經在高鐵上了。也好，不用讓跟著擔心。
半小時後，越野車在齊腰深的水裡艱難挪。司機老張握著方向盤，額頭上全是冷汗：“葉總，前面路口的紅綠燈倒了，好像有電線泡在水裡，我們要不要繞路？”
葉辰探頭出去看了一眼，渾濁的水面上約能看到一段黑的電線，像條毒蛇似的漂在那裡。他剛想說話，就聽見不遠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喊聲：“都往後退！別靠近那片水域！小王，把絕緣杆拿過來！”
循聲去，只見街角的高臺上站著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皮是常年暴曬的深褐，肩膀寬闊，腰間別著個老式的軍用水壺。他手裡拿著個紅的哨子，正指揮著幾個穿著雨的居民，用長杆小心翼翼地勾那電的電線。雨水順著他的短髮往下淌，卻毫沒影響他的作，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斷。
“是李叔！”老張忽然喊了一聲，“他是這附近社群的，以前當過兵，每次下雨積水，都是他組織大家排水。”
葉辰的目頓了頓。他對這個社群不算陌生，幾年前拿下這塊地的時候，曾和居民代表開過會，但印象裡的社群代表都是些頭髮花白的老人，從沒見過這個男人。
就在這時，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目，轉過頭來。四目相對的瞬間，葉辰竟莫名覺得對方的眼神很銳利，像鷹隼似的，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男人沒多停留，只是朝他們比了個“後退”的手勢，便又轉繼續指揮。
“葉總，要不我們先等李叔他們理完電線再走？”老張提議道。
葉辰點頭。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高臺上的男人。雨還在下，風裹著雨水砸在車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但那個男人的影卻始終站得筆直，指揮著居民們有條不紊地理患。有個年輕人腳下打，眼看就要摔進水裡，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領，將人拉了上來，裡還不忘叮囑：“腳下踩穩，別逞能！”
這一幕讓葉辰心裡微微一。他見過太多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也見過不關鍵時刻推諉扯皮的人，卻很見到這樣不計回報、主承擔責任的人。
大概十分鐘後，電線被功勾到了安全區域，男人吹了聲長哨，示意可以通行。越野車緩緩駛過路口時，葉辰降下車窗，朝高臺上的男人點了點頭：“多謝。”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也點了點頭，沒多說話，只是轉繼續往倉庫方向走。
“葉總，李叔好像也是要去倉庫。”老張說，“聽說倉庫管理員是他老戰友，他可能是去幫忙的。”
葉辰“嗯”了一聲，目追隨著那個迷彩服的影。
倉庫門口的積水已經快到口了。幾個穿著雨的工人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看到葉辰過來，倉庫管理員王師傅連忙迎上來：“葉總，您怎麼來了？太危險了！”
“合同檔案在哪？”葉辰直奔主題。
“在二樓的辦公室裡，但是現在樓梯已經被淹了，本上不去。”王師傅嘆了口氣，“我給李哥打電話，他說馬上過來幫忙。”
話音剛落，那個迷彩服的影就出現在了雨幕中。男人後還跟著三個年輕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救生圈和一長繩。
“老王，況怎麼樣？”男人走到王師傅邊，聲音沉穩。
“李哥，你可來了！”王師傅像是看到了救星，“檔案在二樓辦公室的保險櫃裡，但是樓梯被淹了，我們本沒法上去。”
男人皺了皺眉，走到倉庫門口，探頭往裡看了看。倉庫的一樓堆放著不貨，洪水已經漫過了貨架的底層，渾濁的水裡漂浮著一些紙箱，隨著水流輕輕晃。二樓的窗戶開著，距離水面大概有三米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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