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春雨踏征程，千里去接親
二〇一四年的春節，像一場隔著千里山海的夢。
父母在青島黃島過了一個溫暖熱鬧、不用勞的城裡新年，看遍燈火煙花，盡兒婿的孝心，還有本家保法哥哥時常陪伴，日子安穩又舒心。可年一過完，熱鬧散去，老家的年味漸漸淡了，春風一吹，我心裡的思念，反倒比春節時更濃、更烈、更按捺不住。
自打正月初一隔著電話拜完年，往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掰著指頭數日子。一邊是果品購銷業務漸漸步正軌，訂單穩定，冷庫房運轉有序，總算能暫時開；另一邊，父母在電話裡雖依舊說“不急、再住些日子”，可我聽得出來，他們也開始惦記老家的院子、惦記街坊鄰里、惦記這片生養他們的土地，更惦記許久未見的我。
父親年紀大了，在外住得再舒服，終究不是自己的。母親上不說，心裡也早就唸著家裡的鍋碗瓢盆、院裡的一草一木。小妹雖百般挽留，可也知道，老人的心，一半在兒邊，一半早已飛回了老家。
我早早就在心裡打定主意：等春節一過，稍作安頓，無論如何也要親自去黃島，把父親母親安安穩穩接回來。老兩口在外大半年，從秋天待到新年，從海風微涼等到春暖花開，是時候回家了。
和妻子一商量，當即點頭，滿眼贊同：“早就該去接了，咱爹咱媽在外這麼久，肯定也想家了，一起去，熱熱鬧鬧把人接回來，比什麼都強。”
怕路上人多、路途遠、老人顛簸罪，我特意提前租了一輛寬敞舒適的轎車，空間大、坐著穩，一路高速，既能顛簸，也能讓同行的人都輕鬆些。
同行的人，也是我仔細敲定的。
妻子跟著一起，路上能照顧父母，細心周到；大舅一向穩重，遇事有主見，出門有他在，心裡踏實；三叔和父親從小一起長大，兄弟深，許久未見，正好一同前往，路上說說話，也能讓父親高興。一家人熱熱鬧鬧出發，風風接人，也算是給這大半年的分離，一個圓滿的收尾。
出發的日子，定在二〇一四年二月初十。
那天天還沒亮，窗外就飄起了綿綿細雨。
春雨不大，像薄霧一樣，輕輕灑在屋頂、枝頭、路面，空氣裡滿是溼潤的泥土氣息，涼、清潤潤的。天剛矇矇亮，淡青的天伴著細雨瀰漫開來，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霧裡，安靜又溫。
我早早就起了床，心裡又激又張，翻來覆去睡不著，索起來檢查行李、核對品、把提前備好的家鄉特產、乾果、一一搬上車。妻子也忙著燒水、收拾隨東西，叮囑這叮囑那，臉上滿是期待。
大舅、三叔也準時趕到，幾個人簡單吃了口熱飯，不敢多耽擱，怕路上堵車，怕耽誤時間，更怕多一分等待的煎熬。
車子停在門口，車燈在雨霧裡打出兩道和的，車上沾著細碎的雨珠。我們幾人陸續上車，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微涼春雨，車廂裡溫暖安靜，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
我坐在副駕，回頭看了一眼悉的院落，看了一眼飄著細雨的村口，心裡暗暗說：爸、媽，你們再等等，我們這就來接你們回家。
司機師傅發車子，引擎輕輕一響，車緩緩轉，穿過溼漉漉的村口，駛上大路，迎著晨裡的綿綿細雨，一路向著青島黃島的方向飛馳而去。
車子越開越快，窗外的樹木、田野、村莊飛速向後倒退，模糊一片流的青綠與灰瓦。春雨依舊淅淅瀝瀝，打在車窗上，留下一道道細的水痕，外面的世界朦朧而安靜，可我的心，卻早已飛出車外，恨不得立刻飛到父母面前。
從老家到黃島，幾百公里路程，高速一路暢通。
車廂裡，大舅和三叔偶爾閒聊幾句，說著老家的近況，說著年後的天氣，說著父親在黃島住得習慣不習慣。妻子安靜地坐著，時不時整理一下帶來的東西，盼著早點見到二老。
我卻幾乎沒怎麼說話，一直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裡翻江倒海。
從二〇一三年秋天父母被小妹接走療養，到如今二〇一四年二月，整整大半年時間。
這大半年裡，我守著空的家，忙果品、聯絡業務、打理庭院，白天被瑣事填滿，夜裡被思念纏繞。每一通電話，每一次影片，都只能解一時相思，解不了心底的牽掛。
別人過年闔家團圓，我卻只能隔著電話拜年，聽著那邊的歡聲笑語，自己一個人在冷清清的院子裡，守著一堆果品訂單，忙到深夜。
如今，年過完了，事理順了，終於能親自去接他們回家，這份激，像在心底許久的水，一即發。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飛馳，雨時大時小，卻始終沒有停。
我腦子裡一遍遍想象著見到父母的場景：父親是不是又瘦了些？神頭好不好？腰還疼不疼？母親的臉是不是紅潤了？睡眠好不好？習慣了海邊的氣候，還記不記得老家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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