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崮影人生一位殘疾者的27年突圍》第九十一桃樹依舊(1)

作者:珠城的冷觀·2個月前

第九十一章 桃樹依舊

春風又漫過西坡的時候,漫山遍野的果樹便醒了。

最先熱鬧起來的是桃樹。白的花苞挨挨,藏在剛冒頭的枝間,沒幾日便迎著暖次第綻開,漫山漫坡鋪一片溫的雲霞。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像下了一場溫的花雨,落在田埂上,落在渠邊,落在我踩過無數次的泥土裡。

我坐在桃園口,著這片不到頭的果樹,忽然就紅了眼眶。

果樹年年開花,年年結果,可那個親手栽下它們、養育它們的老人,卻再也不會出現在這片果園裡了。

這片果園,是父親一輩子的心

那時我還小,家裡窮得叮噹響,幾畝薄田勉強餬口。父親看著禿禿的西坡,總說這麼好的地,荒著太可惜。他沒讀過多書,卻認準一個死理:人勤地不懶,只要肯下功夫,荒山也能變金銀坡。

開荒那天,天還沒亮,父親就扛著鋤頭出了門。我跟在他後,只看見他寬厚的背影,在晨霧裡顯得格外堅定。坡上全是石雜草,一鋤頭下去,震得虎口發麻,往往只能刨開一層浮土。父親從不苦,了喝幾口自帶的涼水,了啃幾口邦邦的饃饃,從清晨忙到日落,手上的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後磨出厚厚的老繭,了他一生辛勞的印記。

村裡人勸他,別瞎折騰了,開荒種果樹,見效慢,還不一定能活。父親只是笑笑,依舊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日落才歸家。他把一塊塊石頭搬開,把一捧捧泥土填平,是憑著一雙手,在荒坡上開出了一片整齊的園地。

選樹苗那年,父親跑了幾十裡山路,去鎮上的苗圃挑揀。他不懂什麼高深的種植技,只知道要選最壯實、系最發達的苗。每一棵樹苗,他都捧在手裡仔細端詳,像對待剛出生的孩子。回來的路上,他把樹苗捆在腳踏車後座,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生怕顛壞了一細枝。

栽樹的細節,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父親挖樹坑格外認真,坑要夠大夠深,土要敲碎,底要埋得均勻。他從不讓別人隨便手,哪怕是母親幫忙遞樹苗,他也要再三叮囑,一定要扶正,要舒展,不能打卷。填土的時候,他一層一層實,再小心翼翼地澆上定水,裡還輕聲唸叨著什麼,像是在和樹苗說話。

那時我年紀小,只覺得好玩,蹲在一旁看。父親便我過去,握著我的小手,一起扶著小樹苗。他的手掌糙而溫暖,帶著泥土和汗水的氣息,他說:“軍子,樹和人一樣,你對它好,它就記著,將來結出果子,甜的是咱們自己。”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看著父親額頭的汗珠,順著皺紋滾落,砸進泥土裡。

那些年,父親把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果園裡。

桃樹、蘋果樹、板栗樹,一排排,一行行,錯落有致,像列隊計程車兵。他每天泡在園子裡,除草、施、剪枝、殺蟲,一年四季沒有閒下來的時候。春天怕霜凍,夏天怕乾旱,秋天怕暴雨,冬天怕積雪斷枝條,果園裡的一草一木,一枝一葉,都牽著他的心。

春天花期,夜裡突然降溫,父親便整夜不睡,在果園裡點起燻煙堆,一點點挪,生怕凍壞了一朵花。他說一朵花就是一個果,凍壞了,一年的盼頭就了一分。夏天干旱,他挑著水桶,一棵一棵澆水,從日出挑到日落,肩膀被扁擔出深深的紅痕。

秋天是最熱鬧的時候。果子掛滿枝頭,紅彤彤的蘋果,的桃子,黃澄澄的梨,香氣飄出好幾裡地。父親臉上總掛著笑,那是我見過他最滿足的模樣。他捨不得先吃最好的,總是先挑出有蟲眼、磕的自己吃,把最飽滿、最鮮的果子小心翼翼摘下來,裝進筐裡。

他常說,做人要實誠,做買賣更要講良心,不能以次充好,不能坑人。哪怕賣幾個錢,也要給人家最好的果子。

那些年,這片果園,是家裡的希

父親用賣果子的錢,供我讀書,給家裡添補家用,把日子一點點過好。他從不抱怨生活的苦,再累,只要走進果園,看著長勢喜人的果樹,臉上就有了。他常對我說,人這一輩子,就得像這些果樹一樣,紮下,穩住神,不怕風吹雨打,默默紮,默默生長,總有結果的一天。

我外出求學、創業那些年,回家的次數越來越。每次打電話,父親總說果園一切都好,果子結得滿枝都是,讓我放心,在外面好好幹,別惦記家裡。他從不說自己的辛苦,不說的病痛,只報平安,只說喜訊。

等我終於有能力讓他清福的時候,他卻老了。

頭髮白了,腰彎了,走路也慢了,可他還是放不下果園。每天依舊要去園子裡轉一轉,樹幹,看一看枝葉,像看久別重逢的老友。母親勸他歇著,他說:“我不在,它們也想我哩。”

後來,父親走了。

走得很安詳,像是累了一輩子,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理完後事,我坐在空的院子裡,總覺得下一秒,就能看見父親扛著鋤頭從果園回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喊我的小名。可風穿過院門,只有一片寂靜。

我以為,沒了父親的照料,果園會慢慢荒掉。

彿

沿

便

滿滿

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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