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接手桃園
父親走後的第一個春天,我坐在西坡的桃園邊,著漫山遍野依舊盛開的桃花,心裡空落落的。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像無數細針,輕輕紮在心上。
以前總覺得,這片果園有父親撐著,天塌下來都不怕。他在,桃樹就在,希就在。可如今,那個扛著鋤頭、早出晚歸的影不在了,這片曾經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園子,像是一下子沒了主心骨。
母親整日抹著眼淚,唸叨著父親這輩子不容易,唸叨著這果園以後可怎麼辦。親戚鄰居也勸我,如今外面機會多,你在外邊見過世面,何必守著這幾畝果園苦?又累又心,不值得。
可我看著眼前這片鬱鬱蔥蔥的桃樹,看著它們壯的樹幹、繁茂的枝葉,怎麼也捨不得。
這哪裡是幾棵樹啊。
這是父親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荒山,是他一棵一棵栽下的樹苗,是他一輩子的汗水、一輩子的心、一輩子的念想。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留著他的腳印;每一枝條,都沾著他的溫度。
我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
爹,您放心走,這片桃園,我接了。
您栽下的樹,我來守;您沒幹完的事,我來幹;您一輩子看重的這片家業,我不能讓它荒了。
真正接手之後,我才切會到,父親當年說得一點都不假——管果園,是真難,真苦,責任也真重。
以前當兒子的時候,只是偶爾搭把手,看個熱鬧,覺得無非就是除草、澆水、施、打藥。可如今自己當家做主,從開春的剪枝、疏花,到夏天的防蟲、膨果,再到秋天的採摘、銷售,每一個環節,都得自己拿主意,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父親那輩人,靠的是起早貪黑、死力氣苦幹。
而我接手時,時代已經變了。村裡種地,慢慢開始用上機械,思路也不一樣了。我站在坡上往下看,桃園還是當年父親規劃的樣子,地塊零散,樹與樹之間間距小,人進去幹活都費勁,更別說機械作業了。
老果園產量已經到了頂,再想像以前那樣靠多流汗提高效益,已經很難了。
我心裡清楚,守是守不住的,想讓桃園活下去,必須改。
不改,就只能慢慢沒落,最後真的變一片沒人管的荒園。
可改,談何容易。
第一個大作,就是整地。
父親當年開荒,全靠人力,坡地不平,坎坎,有的地方土厚,有的地方石頭多。我思來想去,咬牙做了一個讓家裡人都嚇一跳的決定——請挖掘機來,徹底翻地、整地、重新規劃。
訊息一傳開,村裡不老人都搖頭,說我瞎折騰。
“好好的果園,挖了多可惜啊。”
“你爹一輩子辛辛苦苦栽的樹,你這一挖,不是白費了他的心嗎?”
“投那麼大,萬一賠了,怎麼辦?”
母親也擔心,拉著我的手,眼圈發紅:“軍子,要不咱慢慢來,別冒那麼大險,你爹在天上看著,也捨不得你這麼折騰。”
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也知道這一步風險極大。
一請挖掘機,就是一大筆開銷;整地、改形、改良土壤,哪一樣都得往裡砸錢。以前父親種果園,投的是力氣,現在我要做的,是真金白銀的投。
可我更清楚,小打小鬧,撐不起一片果園;不狠心投,就沒有更高的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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