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一磚一石皆是——全村合力建大隊部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豫東平原的這個小村莊，日子過得清苦又寡淡。土路坑窪，泥牆矮屋，家家戶戶都是土坯房，遇著雨天，院裡屋外滿是泥濘，一腳下去，泥能裹住鞋底，寸步難行。村裡沒有一像樣的辦公地方，大隊開會，要麼在高慶貴書記自家的堂屋，煙熏火燎，人多了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要麼就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風吹日曬，遇上雨雪天氣，會也開不，事也議不了。
那時候，村裡百廢待興，土地要整改，渠要開挖，公糧要收繳，鄰里矛盾要調解，大小事務，千頭萬緒。可連個正經的大隊部都沒有，辦事極不方便。高慶貴書記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當了十幾年的村支書，心裡裝著的全是老爺們，想著村子的長遠景。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琢磨著，村子要興旺，總得有個基，有個聚人心、辦實事的地方。建一座大隊部，了他心底最迫切的念想。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薄霧還籠罩著村莊，水打溼了田埂上的野草。高慶貴書記早早起，沿著村道走了一圈，看著破敗的村落，眉頭鎖。隨後，他召集了大隊的村幹部，齊聚到老槐樹下，商議建大隊部的事兒。
“各位鄉親，各位幹部，咱們村，世代相守，鄰里和睦。可如今，連個辦公議事的地方都沒有，不是長久之計。”高慶貴書記聲音渾厚，眼神真摯，著眼前的一眾村幹部，“我尋思著，咱們湊著力氣，建一座大隊部。往後開會、辦公、存放集資、接待鄉親辦事，都有個去。只是眼下村裡窮，集賬上，一分錢都沒有，磚瓦木料，樣樣都缺，你們說說，這事兒，咱們能不能幹？該怎麼幹？”
話音落下，樹下一陣沉默。大家心裡都清楚，建房子，不是小事。那個年月，家家溫飽都問題，手裡沒錢，家裡沒料，談何建房？有人面難，低聲說道：“高書記，心意是好的，可咱們啥都沒有，拿什麼建啊？怕是有心無力。”
還有人附和：“是啊，年一般，社員們日子，哪有餘力幫襯著蓋房子？別到時候事沒辦，還落一埋怨。”
眾人的顧慮，高慶貴書記都懂。他嘆了口氣，卻沒有退：“我知道難，世上哪有不難的事？可越是難，咱們越要闖一闖。咱們當幹部的，不為村裡辦實事，對不起鄉親們的信任。沒錢，咱們不借外債；沒料，咱們就地取材；沒人，咱們全村出力。不靠天，不靠地，就靠咱們自己，靠全村人的義，行不行？”
他的一番話，擲地有聲，著一不服輸、為鄉親的赤誠。村幹部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底的那點畏難，慢慢消散了。是啊，高書記一輩子為公，從不徇私，從不貪佔村裡一分一毫，跟著他幹，踏實。大家紛紛點頭：“高書記，你領頭，我們跟著幹！拼一把，把大隊部建起來！”
商議定了，高慶貴書記沒有毫拖延，當天下午，就敲響了村裡的銅鑼。“哐哐哐……”清脆的鑼聲，傳遍了村莊的每一個角落。鄉親們聞聲，紛紛放下手裡的農活、針線活，老相攜，陸陸續續聚攏到老槐樹下。
人群越聚越多，男老，黑一片。高慶貴書記站在高，著朝夕相的父老鄉親，嗓門敞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老爺們兒，今天喊大家過來，有件大事跟大夥商量。咱們村，缺個大隊部，辦事難，議事難。我打算，咱們全村人，齊心協力，蓋一座大隊部。我不向大家攤派錢糧，不大家出力，全憑自願。家裡有磚頭的，捐幾塊磚頭；有木料的，出幾木料；有力氣的，出一把力氣。一磚一石，一木一瓦，都是咱們村裡人的心，都是咱們的義！”
話說得樸實，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句句說到了鄉親們的心坎裡。村裡人心眼實在，念高慶貴書記這些年的付出。這些年，高書記事事為公，誰家遇著難，他第一個手幫襯；鄰里鬧了彆扭，他苦口婆心調解；抗旱排澇，他衝在最前頭；搶收莊稼，他日夜守在田間。他清正廉潔，兩袖清風，從不佔集一點便宜，心裡時時刻刻裝著全村百姓。
鄉親們心裡亮，高書記想著村子，想著大夥，如今要建大隊部，是為了全村好，哪能不支援？
話音剛落，人群裡第一個站出來的，是村裡的老木匠。老人頭髮花白，一輩子靠著手藝過日子，他高聲喊道：“高書記，你一心為咱們村勞，我老頭子別的沒有，家裡存著幾上好的檁條、椽子，全捐出來！蓋房子的木工活，我分文不取，天天到場，傾力幫忙！”
接著，村裡的泥瓦匠也往前一步：“我會砌牆、抹灰，所有瓦工活，我包了！不要工錢，管口白開水就行，為村裡辦事，我心甘願！”
莊稼漢們更是熱沸騰，紛紛應聲：“我們有力氣！搬磚、和泥、挖地基，髒活累活，我們來幹！隨隨到，不要報酬！”
嬸子大娘們也不甘落後：“我們人家，幹不了重活，我們燒水、做飯、補工，給大夥後勤幫忙，保證幹活的鄉親，了有水喝，了有熱飯！”
一時間，老槐樹下，群激昂，人心齊聚。沒有人計較得失，沒有人盤算利弊，一樸素的鄉，一點點滾燙的善意，在空氣中流淌。那一刻，不分你我，不分貧富，大家只有一個心思，擰一繩，早日把大隊部蓋起來。
決心下定，說幹就幹。第二天一早，建大隊部的工程，正式工了。
選址就在村子中心，地勢平坦，位置顯眼，方便全村人往來辦事。天剛亮，高慶貴書記就第一個來到工地，他挽著，著膀子，拿起鐵鍬，率先開挖地基。泥土堅，一鍬下去，費勁十足，他額頭上很快冒出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衫。他一刻不停，埋頭苦幹，既是領頭人，也是最賣力的勞工。
鄉親們見狀，紛紛趕來。男人們扛著鐵鍬、钁頭，推著獨車，熱火朝天地挖地基、清土方。青壯年小夥子，爭相搶著重活幹，揮汗如雨，沒有人懶，沒有人苦。泥土一車車運走，地基一點點型，工地上，號子聲、歡笑聲、工撞聲，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料更是源源不斷地送到工地上來。家家戶戶，翻箱倒櫃，把家裡能用的建材，都送了過來。
有的老人，捨不得自家蓋房留的半截青磚，小心翼翼地抱過來，一塊一塊碼放整齊，眼神里滿是懇切，只想為村裡多出一點力；有的農戶，拆了自家院牆多餘的石塊，肩挑背扛，一步步送到工地，石頭磨紅了肩膀，也毫無怨言；有的人家，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大梁木料，那是原本打算留給兒子娶媳婦蓋房用的，此刻毫不猶豫，無私捐獻。
沒有鋼筋水泥，全是土法建造。土坯，是鄉親們趁著農閒，連夜好曬乾的；石灰，是村裡幾戶人家湊了柴火，就地燒製的；沙子，是大夥結伴，去幾里外的河裡，一筐筐淘回來的。一磚一石，來之不易，每一樣東西，都帶著鄉親們的溫，藏著濃濃的誼。
高慶貴書記看在眼裡，在心頭。他一遍遍對著鄉親們拱手道謝：“多謝老爺們，這份義，我記在心裡，大隊記在心裡，子孫後代，都忘不了！”
白天，全村男老齊上陣，工地之上，人聲鼎沸。壯年漢子砌牆搬料，匠人心雕琢，婦人燒水送水，孩也懂事，蹦蹦跳跳地撿拾碎磚碎石，幫著打下手。小小的工地，了全村人凝聚一心的地方，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眼裡滿是期盼。
到了傍晚，眾人散去，高慶貴書記卻從不先走。他獨自一人，留在工地上，細細巡查。看看地基牢不牢，看看牆正不正，看看料夠不夠，生怕哪裡出一點差錯，辜負了鄉親們的一番心意。月灑在他的上，拉長了他的影，他不辭辛勞，日夜勞，事事親力親為，不敢有半點馬虎。
日子一天天過去，日復一日，風雨無阻。晴天，大家頂著烈日干活，皮曬得黝黑；雨天，生怕剛砌好的牆被雨水沖壞，鄉親們不約而同地跑來，披上蓑，撐起草簾，守護著工地，不讓心白費。沒有人苦，沒有人退，人心齊，泰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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