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崮影人生一位殘疾者的27年突圍》沂蒙賈庄,百年好人好故事九(1)

作者:珠城的冷觀·1個月前

第十六章 荒山綠化戰,青松映山新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驚蟄剛過,料峭的寒風還裹著山野的涼意,漫山遍野的枯草依舊枯黃禿禿的山樑上。放眼去,村子四周的群山,禿禿一片,石頭壑縱橫,風吹黃沙起,雨落泥水衝。祖祖輩輩守著這片窮山,靠山吃山,卻又被大山困住,山荒人窮,地薄糧,一年到頭,土裡刨食,日子過得

這一年,政策的春風吹進了深山。縣裡號召全民員,打響荒山綠化攻堅戰,封山育林,開山種樹,治山治水,改變窮山面貌。訊息傳到村裡,村幹部連夜開大會,喇叭在村頭老槐樹上響了半宿,字字句句落在鄉親們的心坎裡:靠山不能荒山,守山不能窮山,要讓荒山變綠山,綠山變寶山,栽青松、種果樹,綠化山頭,富裕農家。

那時節,我還年,跟著父親,跟著全村老小,一頭扎進了這場轟轟烈烈的荒山綠化大戰裡。

天剛矇矇亮,山村就醒了。家家戶戶煙囪冒起青煙,早飯簡單利落,玉米麵窩頭,鹹菜疙瘩,一壺涼白開,裝進帆布包裡,肩上扛著鋤頭、钁頭、鐵鍁,手裡提著籮筐,男群結隊,朝著村後的大梁深山走去。蜿蜒的山路上,人頭攢,腳步聲、說笑聲、吆喝聲,順著山風飄得老遠,沉寂了多年的荒山,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這場綠化戰,分工明確,條理清晰。青壯年漢子組修路突擊隊,首要的活兒,就是開山修路。荒山無路,石嶙峋,坡陡深,別說運樹苗、運土石,就連人走都步步艱難。要種樹,先通路,路通才能樹活,路順才能幹勁足。

父親是村裡的老把式,幹活踏實,力氣足,心思細,被推舉到修路隊打頭陣。只見他挽到膝蓋,雙腳踩在冰冷的石頭上,手裡攥著沉重的钁頭,高高揚起,狠狠落下,一钁頭下去,鑿開堅的土層,敲碎突兀的頑石。凍土還未完全化開,得像鐵塊,震得虎口發麻,手心起泡,磨出一層又一層繭。塵土飛揚,落在頭髮上、眉上,人人都了土人,臉上只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著一子不服輸的韌勁。

山路要順著山勢盤旋而上,削高填低,鑿石開坡。小夥子們兩兩一組,抬著石頭,喊著號子,一步一步往山上挪。“嘿喲——用力幹喲!荒山變平川喲!”獷的號子在山谷間迴盪,此起彼伏,震得山雀紛飛。遇到大塊的頑石,幾個人合力撬,撬不的,就掄起大錘,一錘一錘砸開,火星四濺,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浸衫,在背上,涼風吹過,刺骨的冷,卻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白日里開山鑿路,塵土漫天;暮將至,大家也不肯早回,藉著餘暉平整路面。一寸一寸拓寬,一米一米延,原本荊棘叢生、石當道的荒山野嶺,生生被這群樸實的莊稼人,開出一條蜿蜒的土路,像一條灰黃的帶子,纏繞在青山腰間。路修通了,大家著腳下平整的山路,臉上出憨厚的笑容,心裡敞亮:往後樹苗能運上山,料能挑上來,好日子,有盼頭了。

路修好了,接著就是整地挖坑,全域鋪開植樹造林。縣裡統一規劃,山頭頂部,全部栽種高山青松。松樹耐寒、耐旱、耐貧瘠,紮,迎風而立,四季常青,固土防沙,鎖住山頭水土,護住大山基。遠遠去,一座座山巔,都要讓青松蓋頂,亭亭如蓋,巍然立。

山樑之上,人頭湧,家家戶戶分了地塊,責任到人,包坑、包栽、包活。鄉親們分散在各個山頭,彎腰挖坑,揮汗如雨。春日的太漸漸升高,曬在上暖洋洋的,卻也燥熱。大家埋頭苦幹,一鍁一鍁挖土,石頭多的地方,只能用手一點點摳,把碎石撿出來,保證樹坑夠深、夠寬,土層鬆,利於樹苗紮

我跟在父親後,學著他的樣子,清理樹坑,撿拾石塊。父親一邊幹活,一邊跟我念叨:“軍子,你記住,栽樹和做人一樣,扎得深,才能長得穩,不怕風吹雨打。這青松,立在山巔,不挑水土,頑強生長,咱們莊稼人,也要有這氣。”我似懂非懂地點頭,看著父親黝黑的側臉,看著他滿是老繭的雙手,一刨一挖,格外用心。

青松樹苗都是縣裡統一調撥的,一苗,青翠拔,帶著新鮮的泥土。栽樹的時候,講究“深埋、踩實、扶正”。扶正苗木,填土踩,不能懸空,不能歪斜,澆上定水,保證活率。鄉親們惜每一棵樹苗,像呵護孩子一般,小心翼翼。老人們懂種樹的門道,挨家挨戶指點,哪裡土厚,哪裡避風,哪裡適合栽松,經驗代代相傳。

短短十幾天,一座座山頭,麻麻栽上了青松。綠的松苗,整整齊齊,排列行,迎著春風,立在山巔。放眼去,荒山之上,初見綠意,一派生機。風掠過,松苗輕搖,彷彿在向著這群辛勞的農人致意。青松蓋頂,鎖住了風沙,護住了水土,也護住了山裡人的希

山頭栽松,山腰坡地,則是另一番景。村裡規劃,因地制宜,大規模栽種經濟林木,首選就是板栗樹。

板栗,是山裡的寶貝。耐貧瘠,易生長,掛果之後,年年有收,既能自家吃,又能拿到集市上賣,換錢補家用,是實打實的致富樹、搖錢樹。祖祖輩輩山裡人,知道板栗的好,一聽要大面積栽種板栗果樹,大夥兒幹勁更足了,心裡都憋著一勁,盼著早日綠樹蔭,碩果滿枝。

山腰的地塊,比山頂更難打理。坡度大,土層薄,還要修整梯田,防止水土流失。大家齊心協力,起早貪黑,砌石堰,修梯田,挖果樹坑。石頭壘起一道道矮堰,層層疊疊,順著山勢鋪開,既攔水,又保土,水土不流失,果樹才能長得旺。

們組栽樹小分隊,分工協作,有的運苗,有的扶樹,有的填土,有的澆水。們手腳麻利,心靈手巧,把每一棵板栗樹苗都栽得整整齊齊。春日的山野裡,歡聲笑語不斷,你幫我一把,我搭你一手,鄰里和睦,同心協力,不分你我,只為把這片荒山,好好打扮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早出晚歸,披星戴月。天不亮就上山,日落西山才歸家,晌午就在山上簡單吃一口乾糧,席地而坐,就著山風,啃幾口窩頭,喝幾口涼水,歇上片刻,便又起接著幹。沒有人苦,沒有人喊累,家家戶戶,男,全員上陣,一心撲在這片荒山上。

父親更是上心,白日里跟著大夥修路栽樹,夜裡回到家,吃過晚飯,還要拿著煤油燈,去山邊轉一轉,看看白天栽的樹苗有沒有歪倒,看看土有沒有踩實,看看水通不通暢。他常說:“栽樹容易護樹難,三分栽,七分管,現在多費心,往後才能長林,結滿果。”

那段日子,整個山村,眼裡只有山,心裡只有樹。家家戶戶談論的,都是荒山綠化,都是青松板栗,都是往後的好日子。老人們著漫山的樹苗,眯著眼睛,滿心歡喜,說活了一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勢,從沒見過荒山有這般新氣象,這輩子,總算能盼到山青水秀了。

孩子們也跟著湊熱鬧,放學之後,跑到山上去,看著一排排松樹、一棵棵栗樹,追逐打鬧,盼著樹苗快快長大,盼著早日吃上甜甜的板栗,盼著大山變得鬱鬱蔥蔥。山野之間,滿是煙火氣,滿是生命力,那是鬥的氣息,是希的氣息。

一場春雨,淅淅瀝瀝落了下來。春雨貴如油,滋潤了乾裂的土地,喚醒了沉睡的草木,也滋養了新栽的樹苗。雨水滲進泥土,松苗芽,栗苗展葉,綠的枝葉,在雨中舒展,生機。經過雨水澆灌,原本灰濛濛的荒山,一夜之間,綠意更濃,清新撲面。

雨停之後,大家又趕上山,查補缺,把被雨水衝歪的樹苗扶正,把沖刷的樹坑填平,疏通排水渠,嚴防山洪沖刷。大夥兒心裡明白,這片林子,是全村人的心,是日後的依仗,半點馬虎不得。

一晃數月,春去夏來。

曾經禿禿、灰濛濛的荒山,徹底變了模樣。山巔之上,青松行,層層疊疊,綠意盎然,迎風立,宛若衛士,守護著群山。山腰之間,板栗樹苗長勢喜人,枝繁葉茂,葉婆娑,一片蔥蘢。蜿蜒的山間土路,纏繞在綠山之中,連通著山林,連通著村莊,連通著農人的致富夢。

站在村口眺,群山含翠,滿目清新,再也不見往日的黃沙漫卷、石荒蕪。高山青松蓋頂,坡地果樹行,山路蜿蜒曲折,勾勒出一幅生機盎然的山野畫卷。風吹林海,綠浪翻滾,松香、樹葉的清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宿

滿滿

綿

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