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慈父文——仙逝百十九日泣撰
維丙午年清明,歲在仲春,天清地明,風木含悲。不孝子嚮明,率家中妻兒,謹以心香一瓣、清酒薄饈,遙寄哀思,跪祭於先父大人之靈前,兼告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先父仙遊,倏忽已是一百一十九日。百日,恍如一夢,回首前塵,音容宛在,抬眼相,已是兩隔。古人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而今子養而親不待,此痛此悲,刻骨髓,縱有千言萬語,亦難訴心中萬一。古有介子推割奉君,一片忠肝義膽,照千古;今有不孝子濡墨揮毫,一篇祭文遙寄深,雖無驚天之舉,卻有寸草之心,惟願先父與先祖知我拳拳追思之意,鑑我綿綿不忘之。
回吾族先祖,世代居於鄉土,無簪纓世胄之貴,無鐘鳴鼎食之富,唯以忠厚傳家,以勤儉立,以孝悌傳代,以善良待人。先祖一輩,生於世與貧歲之間,歷經風雨飄搖,飽嘗人間疾苦,卻始終守著做人的本,守著脈的親,守著一方鄉土的淳樸與道義。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一雙糙的手耕耘田地,用一副堅實的肩扛起家庭,用一生的言行,為後世子孫立下了最樸素也最珍貴的家風。先祖之德,如青山不老,如綠水長流,默默滋養著我們這一族人,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先父便是這祖德家風最虔誠的繼承者,最踏實的踐行者,他用自己平凡的一生,將先祖的善良、堅韌與擔當,完完整整地傳給了我們,也傳給了我們的下一代。
先父一生,平凡而偉大,清貧而高尚。生於貧寒之家,自便深知生活的艱辛。家中兄弟姐妹眾多,食常常難以為繼,先父年之時,便早早褪去了孩的稚氣,主為祖父母分憂解難。上山砍柴,下田耕種,挑水擔糞,持家務,凡是能做的活計,先父從無半句怨言,小小年紀,便嚐盡了人間的苦累,也磨就了堅韌不屈的格。沒有優渥的生活,沒有良好的讀書條件,先父卻在苦難的歲月裡,養就了一顆寬厚善良的心,練就了一雙勤勞能幹的手,更懂得了何為責任,何為擔當,何為親。
及至先父家立業,上有高堂需要奉養,下有兒需要育,一家老小的生計重擔,盡數在他一人肩上。那些年,日子清苦,柴米油鹽,食住行,兒學費,老人醫藥,樁樁件件,都是在心頭的大事。可先父從未退,從未抱怨,他總是默默扛起一切,用自己的辛勞,為我們撐起一個溫暖安穩的家。記憶之中,先父的影永遠是忙碌的。天還未亮,他便已起,為一家人張羅早飯;白日里,或在田間勞作,或外出奔波謀生,汗水浸衫,脊背被烈日曬得黝黑,卻從不說一句苦;夜晚歸家,已是疲憊不堪,仍不肯歇息,收拾家務,修補農,在昏黃的燈下,為我們補,叮囑我們好好讀書,好好做人。
先父的雙手,佈滿老繭,那是歲月與辛勞刻下的印記;先父的脊背,日漸微駝,那是為家庭為兒勞留下的痕跡。可就是這樣一雙佈滿老繭的手,為我們擋住了風雨;就是這樣一副不再拔的肩,為我們撐起了一片天。他不善言辭,從不會說什麼華麗聽的話語,卻把最深沉、最無私的,全都藏在一言一行、一舉一之中。兒生病,他徹夜不眠,守在床前,心急如焚;兒上學,他省吃儉用,傾盡所有,只願我們能多讀詩書,明辨是非,將來能有一條好的出路;兒長大人,在外奔波謀生,他總是默默牽掛,千叮萬囑,不求我們大富大貴,只願我們一生平安健康,做人堂堂正正。
先父為人,至孝至善,至寬至厚。對待祖父母,他極盡孝心,晨昏定省,奉養周到,祖父母晚年弱多病,先父床前榻後,悉心照料,端茶送水,餵飯,從無半點懈怠,從無一厭煩,用最樸實的行,詮釋了百善孝為先的古訓,為鄉鄰遠近稱讚的孝子。對待兄弟姐妹,他重重義,寬厚包容,但凡親人有難,他總是傾盡全力相助,不圖回報,不計得失,用心維繫著家族的和睦,守護著脈的親。對待鄉鄰,他真誠厚道,樂善好施,誰家有急事難事,他總是主上前,搭手相幫,從不推諉,從不計較。先父一生,與世無爭,待人寬厚,即便人誤解,遭遇不公,也總是心懷包容,以德報怨,他就像鄉土之中一棵沉默的大樹,默默紮,默默奉獻,庇護著家人,溫暖著邊的人。
歲月匆匆,兒漸漸長大,各自家立業,我也有了自己的妻兒,有了自己的家庭與責任。本以為,先勞一生,終於可以卸下重擔,安晚年,含飴弄孫,盡天倫之樂。可蒼天無,病魔無,不曾給先父太多安穩福的時,便匆匆將他帶離了我們。猶記先父病重那些日子,即便病痛纏,痛苦難忍,他依舊牽掛著家中老小,牽掛著家長裡短,不願給兒增添太多負擔,總是強忍著病痛,裝作無事,怕我們為之憂心。我們做兒的,床前盡孝,悉心照料,只盼能留住先父,只盼他能早日好轉,可終究不敵天命無常,在一百一十九日之前,先父還是撒手人寰,駕鶴西去,永遠離開了他一生牽掛、一生守護的家人,永遠離開了他熱一生的鄉土。
先父離去之日,家門失,滿室含悲,我等兒,撕心裂肺,痛斷肝腸。昔日熱鬧溫暖的家中,再也沒有先父忙碌的影,再也沒有先父悉的聲音,再也沒有先父慈的目。每一次歸家,推開門,看到空的房間,想起先父在世時的點點滴滴,總是忍不住淚如雨下,悲痛難抑。飯桌上,了一雙常用的碗筷;庭院裡,了一個悉的影;夜深人靜之時,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這份失去,是此生無法彌補的空缺;這份傷痛,是此生無法癒合的傷痕。
而今又至清明,本應攜全家老小,親赴先父墳前,焚香叩拜,除草添土,訴說思念。可家中子,有殘疾,行不便,步履艱難,本無法親到墳前祭拜,只能在家中,隨我一同焚香遙祭,以文寄。孫兒心有孝念,卻難盡叩拜之禮,每念及此,我心中更是酸楚不已,既痛先父早逝,未能多幾年清福,又憐子有不便,不能親至祖父墳前盡一盡孫兒的孝心。只能以這一篇祭文,代孫兒致意,代全家致祭,願先父在天之靈,能夠諒,能夠知。
古有介子推,割救主,忠勇可嘉,留名千古,其忠義之舉,為後世代代稱頌。而先父一生,雖無介子推那樣驚天地的壯舉,沒有名垂青史的功業,卻有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最真摯的,最厚重的。先父對先祖的敬,對家庭的責,對兒的,對鄉鄰的善,比任何功名偉業都更加珍貴,更加人。介子推之忠,是對君主之忠;先父之,是對家人之,對先祖之念,對鄉土之誠,這份平凡而偉大的,足以讓我們子孫後代,緬懷一生,銘記一世,足以為我們家族永遠的神碑。
一百一十九個日夜,朝朝暮暮,思念不絕。清晨醒來,總恍惚覺得先父還在邊,還在為這個家勞奔波;夜晚眠,常常在夢中見到先父的音容笑貌,夢醒之後,唯有淚溼枕巾,徒留無盡的思念與悲涼。春日花開,想起先父曾在庭院之中栽花種草;夏日蟬鳴,想起先父曾在樹蔭之下為我們搖扇納涼;秋日葉落,想起先父曾在田間地頭辛勤收穫;冬日雪飄,想起先父曾為我們製寒,叮囑我們添保暖。四季流轉,風景依舊,可那個為我們遮風擋雨、疼我們我們的父親,卻再也回不來了。
今日清明,我率妻兒,在家中設祭,焚香叩首,遙祭先父,告先祖。一叩先祖,謝先祖庇佑家族,傳承德,福澤子孫;二叩先父,謝先父養育深恩,一生勞,恩重如山,深似海;三叩先父,願先父魂歸淨土,仙遊極樂,在天之靈,無病無痛,安然順遂,永安寧。
紙短長,筆墨有限,而我對先父的思念,對先祖的敬仰,無窮無盡,生生不息。先父雖已仙逝,然音容宛在,神永存,家風永傳。先祖之德,先父之恩,如日月經天,如江河行地,永遠鐫刻在我們子孫的心中,永遠傳承在我們家族的脈之中。
此後歲月,我定當謹遵先父訓,傳承先祖德,忠厚做人,踏實做事,勤儉持家,善待親人,教養好妻兒,守護好家庭,不負先父一生的期,不負先祖代代的庇佑。家中孫兒,雖有不便,卻心存孝善,我也定會教他銘記祖父之恩,不忘先祖之德,做一個正直善良、懂得恩的人。
歲歲清明,年年今日,我必率家人,以文以心,焚香祭拜,訴說思念,告先父與先祖在天之靈。
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不孝子嚮明泣敬撰
丙午年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