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石材開發部門進駐賈莊村
一九九二年的春風，吹了沂蒙山的壑壑，也吹醒了賈莊村沉睡了千百年的花崗岩。
這年開春，縣建材局的車隊沿著剛拓寬不久的山路開進賈莊，塵土飛揚間，印著“新華石材”字樣的藍牌子，在村頭的老槐樹下立了起來。訊息像長了翅膀，頃刻間傳遍了家家戶戶，老爺們在村口，著戴著安全帽、拿著勘測儀的幹部技員，眼裡滿是新奇與忐忑——祖祖輩輩守著的荒山石頭，難不真要變能換錢的寶貝？
村支書高永增站在人群最前頭，腰桿得筆直，臉上沒什麼多餘表，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自打去年縣裡傳出要開發山區花崗岩資源的風聲，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跑鄉里、跑縣城，磨破了皮，就為把賈莊的礦山搶進首批開發的名單裡。在別人眼裡，賈莊的山是窮山，石頭是沒用的廢石，可在高永增眼裡，這漫山遍野質地堅、澤溫潤的花崗岩，就是賈莊村貧致富的金山銀山。
縣建材局的工作組一進駐，就紮在了村裡，白天翻山越嶺勘測礦脈，晚上挨家挨戶講政策。帶隊的王局長拉著高永增的手，直言不諱：“老高，賈莊的花崗岩儲量大、品質好，是全縣數一數二的優質礦點，縣裡決定把新華石材的主礦區放在這，就是想帶著老區百姓一起富，你這個當家人，可得扛住事。”
高永增當場拍了脯：“局長放心，村裡全力配合，要地給地，要人出人，絕不給開發拖半點後！”
話音落地，賈莊村的礦山開發正式拉開大幕。新華石材作為縣屬骨幹企業，率先在北坡礦區工，挖掘機的轟鳴聲第一次在山間響起，鋼釺與鐵錘的撞聲，取代了往日山裡的鳥鳴蟲。村民們看著一塊塊被開採下來的規整石料，被卡車拉著往山外運，才真切明白，這石頭是真能換實打實的票子。
沒過多久，鄉里跟縣裡步伐，賈莊鄉花崗岩公司正式掛牌立，辦公地點就設在村部旁邊的空院子裡。鄉領導薛書記親自坐鎮，統籌全鄉的石材開採、加工與銷售，既規範了開發秩序，也給村裡吃了定心丸。高永增主牽頭，從村裡挑選了二十多個強力壯的小夥子，經過簡單培訓後，進鄉花崗岩公司和新華石材務工，一天能掙好幾塊錢，這在過去靠種地餬口的賈莊人看來，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一時間，賈莊村了全鄉的焦點，國營企業、鄉鎮集公司齊頭並進，村裡頭腦活絡的能人也坐不住了，個石材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有在外打過工見過世面的年輕人，湊錢買了簡單的開採裝置，承包小型礦點；有手藝好的石匠，牽頭辦起了石材加工廠，把料加工石條、石板，附加值翻了好幾倍；還有腦子活的村民，跑起了石材運輸，一輛輛拖拉機、卡車穿梭在山間公路，拉著石料往返於縣城與村莊之間。
整個賈莊，從村頭到村尾，從山上到山下，全是熱火朝天的開發景象。白天礦山機轟鳴，加工廠裡機飛轉，傍晚時分，務工的村民揣著皺卻厚實的工錢回家，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飄出的飯菜香，都比往日更濃了幾分。
可熱鬧之下，患也悄悄冒了頭。幾家個開採戶為了多掙錢，採濫挖，不僅破壞了山，還爭搶礦脈，差點鬧出矛盾；還有人不懂技，開採的石料規格不一，賣不上好價錢，白白浪費了優質礦產。村裡不老人也犯嘀咕，擔心挖壞了風水，斷了子孫的後路，私下裡議論紛紛。
高永增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清楚，開發石材是好事，可要是沒規矩、沒長遠打算，好事遲早會變壞事。當晚，他就召集村兩委班子開會，菸袋鍋子在桌沿上磕得咚咚響：“咱們搞開發，是為了讓村民增收，讓村集變強，不是瞎折騰、開採！要是隻顧眼前利益，把山挖爛了，石頭採了，咱們賈莊以後還靠啥？這吃祖宗飯、斷子孫路，咱不能幹！”
會上，高永增拿出了早就琢磨好的三套辦法，句句都在關鍵點上：一是由村委會牽頭，配合鄉花崗岩公司，劃定統一的開採區域，嚴私挖採，所有個開採戶必須登記備案，按規範施工；二是村裡立石材供銷服務站，統一對接新華石材和外地客商，幫村民賣石料、談價格，不讓大家吃虧；三是村集拿出部分土地和閒置房屋，鄉花崗岩公司，每年拿分紅，徹底解決村集沒錢辦事的難題。
這幾條規矩一敲定，高永增帶著村幹部挨家挨戶做工作，尤其是對那些開採的個戶，他苦口婆心講道理，既不打大家的積極，又守住了開發的底線。他常跟村民說：“靠山吃山，得會吃、細水長流地吃，今天挖一塊，明天還能有，年年都有進項，這才長久的好日子。”
他的高瞻遠矚，很快就見到了實效。規範開採後，礦山秩序井然，石料品質穩步提升，價格也水漲船高。村集過鄉花崗岩公司，當年就拿到了第一筆兩萬多元的分紅，這在當時的賈莊村，是一筆天文數字。高永增沒把這筆錢分掉，而是全部用在了村裡的基礎設施上，拓寬礦山公路、修繕村裡的小學、接通更穩定的電線，一樁樁一件件，都辦在了村民的心坎上。
務工收、石料銷售收、村集分紅，三筆錢同時進了賈莊村民的口袋。一九九年年底算賬，全村人均收比上一年翻了近一番，過去窮得叮噹響的賈莊村，一下子了全鄉有名的富裕村。不在外打工的年輕人，聽說家裡搞石材開發掙了錢，紛紛返鄉創業，曾經空心的村莊，重新熱鬧起來。
縣建材局和新華石材的領導來村裡考察，看著規整的礦區、忙碌的加工廠和村民們臉上的笑容，忍不住對著高永增豎起大拇指：“老高，你這個村支書當得有眼、有魄力，賈莊這步棋，走得太對了！”
高永增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向窗外連綿的群山。夕灑在山間，那些曾經冰冷的花崗岩，被餘暉鍍上了一層暖金，像一塊塊閃閃發的金子。他知道，1992年的這場石材開發，只是賈莊村致富路的開始，靠著這滿山的資源，靠著規矩辦事、長遠打算，賈莊人的日子，一定會像這堅的花崗岩一樣，紮實、穩固，越過越紅火。
夜漸濃，村裡的石材加工廠還亮著燈，機的輕響伴著村民的歡聲笑語，在沂蒙山區的夜裡，譜了一曲人的致富歡歌。賈莊村的命運，就在這1992年的礦山開發中，徹底改寫，而高永增這個領頭人，也用自己的遠見與擔當，在賈莊的發展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