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司禮監太監尖細的嗓音,在空曠肅穆的大殿中迴盪,一字一句,清晰地將鎮國公葉正堂“舊傷復發、懇乞骸骨、榮歸故里”的奏疏容唸了出來。
當唸到“還京畿巡防營調兵符節及一應印信”時,殿本就凝滯的空氣,似乎又沉了三分。
無數道目,或明或暗,瞬間投向站在武前列、鬚髮已見銀卻依舊脊背直的葉正堂,隨即又飛速掠向座之上~那位年輕的帝王。
雲楚澤冕旒下的面容平靜無波,彷彿早有預料,又彷彿只是沉浸在一場必須莊嚴肅穆的儀式中。
唯有離得最近的幾位閣老臣,能約窺見他扶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一瞬。
奏疏念畢,餘音似還在樑柱間縈繞。
葉正堂出列,袍,跪倒,作流暢而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
“老臣衰朽殘軀,不堪驅策,唯恐貽誤國事,有負皇恩。伏乞陛下垂憐,允老臣攜眷屬迴歸桑梓,得以保全命於林泉,則陛下恩同再造,老臣雖死無憾矣。”
他的聲音不高,但中氣尚足,迴盪在寂靜的大殿裡,著一不容置疑的懇切與......決絕。
沒有倚老賣老的居功,也沒有棧權位的不甘,甚至主將可能引發猜忌的兵權象徵盡數出,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雲楚澤的目落在葉正堂花白的頭頂,片刻沉默,讓殿中的力幾乎凝為實質。
他知道,此刻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所有的心都在揣測,這位新君是會順水推舟,除去一個潛在的、與攝政王有姻親的患,還是會為了安勳貴、彰顯仁德而加以挽留?
“葉卿。”他終於開口,聲音醇和,帶著恰到好的惋惜與關切,“你是兩朝老臣,國之柱石,朕初登大寶,正需老謀國之臣輔佐,何言離去?”
這是慣例的挽留,亦是試探。
葉正堂再次叩首,額頭地:
“陛下隆恩,老臣激涕零。然臣近年舊傷屢發,力日衰,醫亦言需靜養,強留朝中,非但不能為陛下分憂,反恐因臣之昏聵誤事。且臣半生戎馬,愧對家人,如今只盼能幾年天倫,教子孫識得耕讀,亦是報效陛下教化萬民之德於萬一。懇請陛下......全老臣這點私心。”
理由無可指摘,詞懇切,更是將“靜養”和“教導子孫耕讀”擺了出來,幾乎堵死了雲楚澤再度強力挽留的餘地——若再強留,倒顯得新君不恤功臣、不近人了。
雲楚澤心中念頭飛轉。
葉正堂去意已決,強留無益,反生怨懟。準其所請,既可順勢收回部分京畿兵權,安自己親信,又能博得一個“恤老臣”的名,暫時穩住其他觀的勳貴。
至於葉家與許盡歡的關係......
葉正堂離京,等於是自剪羽翼,將家族基暫時移出權力中心,某種程度上,反而降低了其威脅。
而一個遠離京城的“安國公”,總比一個手握部分京營兵權、在京城的“鎮國公”要好控制得多。
電石火間,利弊已衡。
雲楚澤臉上適時出些許憾,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傳遍大殿:
“唉......葉卿執意如此,朕雖心有不捨,亦不忍強人所難。卿為國征戰,勞苦功高,既有舊疾,理當頤養。”
他微微坐直,語氣轉為鄭重:
“準鎮國公葉正堂所請,加封為安國公,食邑加五百戶,賜黃金千兩,庫珍藥若干,準其攜家眷榮歸故里。京中鎮國公府邸保留,一應規制待遇如故,以彰朕不忘勳舊之心。另安國公世子葉凌風,繼續留任軍中,封正三品護國將軍,統領西北軍先鋒大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