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皇帝聲音低沉,面不辨喜怒。
天子威勢像聚在頭頂的重雲,烏沉沉的下來。
“回陛下,確為臣所寫。”
陸未上前兩步回話,恭敬但不怯懼,姿態落落大方。
皇帝翻開冊子,念起其中一句。
“兵無常勢,戰無定法,故良將臨機,當以社稷為重,不拘常制。若君命與戰局相悖,寧負矯詔之罪,不得貽誤軍機——聽你這意思,將在外,只要打著戰事急的名義,就能連朕的聖旨都不管了?”
這麼大的罪名下來,蕭西棠驚出一冷汗,當即上前拽著陸未跪下。
“陛下息怒,不是這個意思!”
當時他讀到這裡,雖覺得有些大膽,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戰局瞬息萬變,詔令從京都發出,翻山越嶺抵達戰場,若是短線作戰,說不定仗都打完了。
可從一國之君的立場看待這一段,就屬實有點大逆不道了。
到底是哪個毒小人,竟將冊子呈到了前?
一旁,軒轅璟正喝著茶,毫無徵兆的打了個噴嚏。
“陛下容稟。”陸未恭敬叩首。
“遙想昔年,開國皇后雪夜破陣,若執意等待京都詔令,戰機早失,也就不能一舉殲滅胡部主力,更沒有之後數十年的太平。”
抬起頭,明亮幽深的墨瞳著與年齡不符的沉著堅毅。
“將領違旨,並非抗君,而是護國!”
皇帝眼眸微眯,“照你這麼說,在戰場上,聖旨反倒誤事的累贅了?”
“聖旨即為君意,陛下劍鋒所指,眾將俯首聽命,三軍莫敢不從。將者,當循其為方向,再隨機應變,而非拘泥字句。”
陸未再度拜下去,“臣拙見,若有失言,求陛下恕罪。”
皇帝再度翻開冊子,只見重墨寫著:將者立,不恃兵權,不矜戰功,惟以奉君為第一義。
指節輕敲桌案,又翻了幾頁,忽而朗聲笑起來。
“你這小丫頭,小小年紀,竟有此見地,不愧為虎威大將軍之後。”
籠罩在頭頂的翳頃刻間散去,凝固的空氣重新流,暖閣間漾開涼風。
示意二人起,皇帝合起冊子遞給蕭西棠,“蕭家小子,朕看過你的策論,雖只得其中三分意,倒也算可造之材。回去後勤加研習,莫辜負了這冊寶典。”
蕭西棠雙手接過,一顆惶惶不安的心終於落下來。
嚇死人了,差點以為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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