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正午時分,罩在霧山上的灰霧逐漸變得輕薄,和山間升起的炊煙混在一起,在日的照耀下泛起金黃的暖意。
兩座陡峭的崖壁在山林深驟然收攏,形天然隘口,木搭建的寨門高逾三丈,橫樑上懸著幾顆風乾的頭顱,空的眼眶正對來路。
靛青的寨旗在風中微晃,殺寨三個大字著十足的凌厲,旗角裂口卻綴著一塊掌大的補丁,紅布褪,像是繡了一朵花。
雪停了,寨上下一片歡騰。
幾十號漢子拿著傢伙什從裡往外清雪,有人力氣使大了,擰揚雪時扯破腋窩,惹起一串哄笑。
小嫂子大嬸子們端著簸箕進進出出,趕著太好的時候把山菇豇豆之類的乾貨拿出來散散。
流從外頭巡視回來,一路打著招呼,來到門口掛了牛頭骨的木屋。
門沒關,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歪坐在桌前長凳上,左腳皮靴點地,右腳著踩在凳面,手裡拿了長的錐針,齜牙咧的鑽著鞋底子。
流摘下皮帽,掛到去皮樹枝做的架子上,著手坐過去,“我說楊大當家,你那鞋就別補了,鞋面子都繃短了,你也不嫌腳。”
終於將鞋底鑽出一排的楊開白他一眼,換串了苧麻線的針,練的來回穿。
“你懂什麼。難得有雙皮靴子,新三年舊三年,補補又三年,實在穿不上,就拿給腳短的穿。”
流臉上的玩笑神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像是求解,又像自言自語,“太平盛世,怎麼就過得那麼難呢。”
楊開頭也不抬,“今年算好的,雖然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但咱寨裡儲備足。去年那才難呢,你去問問後來的弟兄,誰不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才來到咱們寨裡的。”
有安生日子過,誰願意刀口當山匪?
流起,去吊爐上倒了碗熱水,喝兩口,蹲下,往爐下投進幾塊乾柴。
火苗映著他眼中的堅定,“會好起來的。”
等昭王收拾掉南方場裡那些蛀蟲,老百姓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楊開埋頭補鞋,“以後的事兒誰知道呢,先把這個冬過了再說吧。”
流另外倒了一碗水,放到楊開面前,“放心吧,菩薩救苦救難,會保佑咱們的。”
今冬大雪,楊開不陸陸續續收留了幾十個災民,還人給後山的村子送過幾回救命的糧食和炭薪。
他很清楚,楊開不是壞人,寨裡的人也不是,他們只是一個個活不下去,被上絕路的可憐人。
等此間事了,小姐不會不管他們的。
楊開著他,正要張說話,忽而眸微,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流坐到桌前,“我方才出去轉了一圈,遠遠看到縣城過來的清雪隊,都清到北邊山坳了,作還快。”
楊開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雜的胡茬跟著勾起的角了,“怎麼,雪停了,城裡的主子召你回去了?”
一如既然的隨和語氣,卻在頃刻間凍住了吹進屋裡的涼風。
流著他,放在桌上的手緩緩垂下,攥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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