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初春的夜風寒意料峭,無聲掠過河堤上枯草未醒的斜坡,銀輝灑在暗沉沉的河面上,被微瀾碎一片閃爍的細鱗。
蕭南淮獨立於河堤之上,夜將一深錦袍浸得冰涼。
月照著沉靜麻木的面容,卻似再也照不進那雙枯寂的眼底。
在他後的堤壩下有一條綠道。
玉帶河北岸這一段的綠道修得十分寬闊,小時候他總跟著蕭東霆來這裡跑馬。
那時的柳枝翠綠如碧浪,如今枯枝嶙峋,新芽未發。
蕭南淮盯著腳下奔流的河水,思緒來到一切剛開始的時候。
那一年,他七歲。
一場風寒大半月都不見好,嗓子啞到發不出聲音,姨母回京省親過來探,恰逢母親忌日,見他哭得傷心,姨母一把抱住他,說:“兒啊,不哭,母親在呢。我是你母親,我才是!”
蕭南淮已經想不起自己當初是什麼心了,只記得滿腦子都是姨母那句“我才是你母親”。
從姨母口中,他得知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長毅伯爵府兩,原是妹妹江映玉與侯府世子蕭盛元兩相悅,卻不知發生了什麼,在老太君生辰過後,姐姐江映珠忽然與侯府世子定下婚約。
妹妹斂怯懦,不敢爭取,甚至不敢問,只能忍痛和心上人分離。
花了兩年時間才走出來,終於得遇‘良緣’,沉溺於百般哄中失了分寸,珠胎暗結。
原以為得幸遇到真命天子,卻不知對方早有家室,知其有孕,一舉翻了臉,竟要做妾。
那個孩子本無命來到這世間,卻不知道是哪裡的問題,一碗碗落胎藥喝下去,竟毫無效用,伯爵夫人生了憐憫之心,求到同樣懷有孕的姐姐面前,想要瞞天過海,裝是雙胎,給孩子尋一個好去。
許是天意,姐姐小產,江家把人接到伯爵府‘養胎’,移花接木,就這樣,姐姐‘生’下了妹妹的孩子。
自此,永昌侯府有了二公子。
一個,來路不明的二公子!
怪不得一直以來,姨母比母親待他還好,每次回京省親,總要將他接去伯爵府,陪著他快意玩樂。
平日裡侯府管束嚴格,這不許那不許,但是姨母從來不會束著他,不管是上樹掏鳥窩,還是下池子裡撈魚,姨母都會應允,甚至陪著他一起。
原來一切皆有緣由,原來母親是姨母,姨母才是他的親孃。
七歲的他義憤填膺,恨姨母搶了母親的姻緣,毀了母親的人生,又無發洩,於是想到了供奉在祠堂的靈牌。
那個時候,祠堂的祭禮已經結束,空無一人,他爬上供桌,摔掉靈牌,卻沒想到大哥會突然跑來替亡母守祭。
大哥怒罵他不孝,他急反駁,“不是我母親!”
節鉞劍是怎麼砍下來的,蕭南淮早就不記得了,只知道當時渾是,他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
姨母......啊,不對,是母親,母親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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