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世間的事，就是這麼巧。
八歲的哈圖姮跟著父母族人進山尋找適合制弓的木材，被狼群衝散，不知道跑了多久，母倆迷失在危機四伏的暗夜。
黑暗中唯一的希，是遠跳的火，誰想在前往火的途中又遇到了狼。
一路奔逃，母倆早已經筋疲力盡，全靠求生本能在撐。危急時刻，一個採藥的雍國人拿著藥鋤衝過來，擋住了狼，也擋住了死神的腳步。
哈圖姮側躺著，厚實的皮絨毯蓋到脖子下方，想到已故的母親，微微泛紅的眼尾染上些許溼意，呼吸沉重。
好半晌，才出聲嘆，“狼和羊落進同一個雪窩子，居然都活下來了！”
蘇未閉著眼睛，前世戰場上的拼殺畫面在腦海中浮現，穿其中的是厲城繁盛的互市，是碗裡滾燙的鹹茶和羊湯，是暖室黑泥裡冒起來的小苗，是軒轅璟寫在話本末尾的‘不數胡虜數牛羊’。
還有多年前葉家老爺子面對遇險的胡人母堅定舉起的小藥鋤，以及哈圖姮家恩贈送的藥材和那隻至今仍戴在採手上的巧袖弩。
狼和羊落進同一個雪窩子......可是，誰是狼，誰又是羊？
胡部魁梧強壯，相較之下雍人普遍矮小力弱，這麼看自然是胡人是狼雍人是羊。
可雍國地大博人多勢眾，真要較量起來，天朝雄獅與胡地強兵，自是前者更勝一籌，這狼羊之說便得換一換。
同樣過了良久，蘇未薄輕啟，略帶沉悶的聲音從絨毯下傳出來，“就非得是狼和羊嗎？”
雍國和胡地，非得是狼羊這樣的敵對關係嗎？
哈圖姮眼睫微垂，掌心不自覺的移到小腹上，輕輕蓋住。
是啊，非得是狼和羊嗎？
雍國，怎麼可能是羊......
哈圖姮閉上眼睛，任思緒肆意蔓延。
蘇未也睡不著。
回顧重生以來，冥冥之中似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一步步將牽引到這裡，而在此之前，已經有很多條線漂浮在虛空，等著來將這些線頭連線在一起。
救了哈圖姮母歸家的路上，葉老爺子偶遇風殭草，而結出的殭果，在十多年後治好了阿臨的眼睛。
前世因為沒能殺了曹彰替葉家姐妹報仇而錯過的老爺子的故事，那隻袖弩的故事，今生也知道了。
還有哈圖姮......前世本不知道有這個人，而現在，黑水部王帳，和哈圖姮躺在同一張榻上。
蘇未豁然睜眼，呼吸隨之一滯。
好像有點明白天道安排陸歡歌和哈圖努這樣的惡人重生的用意了。
陸歡歌為填補了哈圖姮這一空白，而哈圖努用他的冷和野心，將哈圖姮推到了的面前。
蘇未緩緩吸進一口氣，混著牛油燈的微焦，還有上皮的特殊氣味，一併沉到丹田，把腔裡翻湧的激生生眼底幽邃的冰湖。
冰封的湖面平如鏡，在燦燦暖的照耀下，一圈圈銀般的極細裂紋正在悄然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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