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將雙魚玉佩的碎片按在朱雄英凍得發紅的手背上時，年人猛地回手，玉面的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哆嗦。“皇祖母，這碎玉像冰碴子。”他把小手往袖裡了，棉袍袖口磨出的邊掃過炭盆，帶起一串火星，“比太池的冰還凍人。”
李萱起碎片對著火看，裂紋裡還嵌著點暗紅——是第102次替這孩子擋暗時，滲進玉的痕跡。“它在記仇呢。”用指腹挲著碎片邊緣，那裡被磨得，“記著上個月郭惠妃宮裡的小太監，是怎麼把你推倒在石桌上的。”
朱雄英的小臉鼓了包子，突然從袖中出顆石子：“我砸了他的窗戶！”石子在他掌心轉了個圈，“秦忠公公說，對付小人不用講規矩。”
李萱的心了。第91次復活時，這孩子被郭寧妃的人鎖在柴房，找到他時，他正用石子在牆上畫小人，每個小人腦門上都畫著叉，看見進來，突然哇地哭了，說“皇祖母我怕”。那天抱著他往回走，他的小手攥著的角，像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
“砸得好。”往朱雄英手心塞了塊薑糖，“但下次瞄準點，別砸到路過的宮。”
朱雄英含著糖點頭，突然指著窗紙上的人影：“皇祖母你看，朱允炆又來了！”
李萱抬頭，見窗紙上的影子正踮著腳往屋裡瞅，手裡還拎著個布包，廓像是方方正正的木盒。認得那影子的姿態——朱允炆張時總蜷著右腳，鞋尖在地上蹭來蹭去，第86次他給送毒藥時，也是這副模樣。
“讓他進來。”李萱將朱雄英往榻裡推了推，往他枕下塞了把銀剪子——是常氏用常遇春的舊兵改的，剪刃鋒利，上次郭惠妃的人來搶玉佩，就是這把剪子劃破了對方的手腕。
朱允炆推門進來時，布包在懷裡晃悠，發出木頭撞的聲響。“皇祖母。”他低著頭行禮，布包“啪嗒”掉在地上，滾出個木盒，鎖釦上刻著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是呂氏教他刻的，去年他給馬皇后送點心時，盒子上也是這花紋。
“母妃說……說這是給雄英哥哥的練字帖。”朱允炆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腳尖在地上蹭出淺痕，“讓我親手給您。”
李萱的目落在木盒鎖釦上，袖中玉佩的碎片突然發燙，紅紋順著指爬出來。認得鎖釦上的銅綠——是時空管理局特製的“蝕骨鏽”，第74次達定妃用這東西害，鏽沾到皮上，潰爛得像爛掉的果子，躺了半個月，朱元璋守在床邊，用銀簪一點點挑出裡的鏽渣，龍袍上沾著的，怎麼也不掉。
“你母妃倒是細心。”李萱撿起木盒往案上一放，盒底與桌面撞的聲響有些發空，“只是雄英昨日練字傷了手腕，太醫說要歇幾日。”
朱允炆的臉瞬間白了，小手在布包上絞來絞去：“母妃說……說這字帖是名家寫的，能讓雄英哥哥寫字更好看。”
“好看的東西，未必有用。”李萱突然笑了，從妝臺暗格裡出張紙——是朱允炆今早塞給的，上面用炭筆寫著“木盒裡有藥，母妃讓我放在雄英的硯臺裡”，字跡邊緣沾著點銅鏽，與鎖釦上的一模一樣。
朱允炆的哆嗦起來，突然往後退了半步：“我……我不是故意的！母妃說要是不照做，就用針扎我的手心！”
李萱的目落在他手背上的針眼，那裡還留著淡紅的印記。第62次撞見呂氏用繡花針這孩子的手心，朱允炆疼得眼淚直流，卻咬著不敢出聲，呂氏還在旁邊冷笑：“這點疼都不了，以後怎麼大事？”
“疼和害人，是兩回事。”李萱蹲下與他平視，指尖輕輕了他的針眼，“你把紙條塞給我時，心裡是不是也在發抖？”
朱允炆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布包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我怕……我怕母妃把我扔進枯井裡。”他拽著李萱的袖，聲音發，“去年有個小太監給您通風報信，就被扔進井裡了，我聽見‘撲通’一聲……”
李萱的心像被冰錐刺了下，疼得不過氣。第51次復活時，在枯井裡撈上來過那小太監的玉佩，上面刻著個“忠”字，和秦忠公公的玉佩是一對。那時就知道，呂氏的心狠，比馬皇后更藏得深。
“別怕。”替朱允炆去眼淚，掌心覆在他發頂，“有皇祖母在，沒人能把你扔井裡。”
朱允炆的睫了，突然從布包底層出塊玉佩碎片：“母妃讓我用這個換您的碎玉。”碎片的裂痕沾著點灰——是靜心苑枯井裡的淤泥，第99次在那裡找到過半塊玉佩。
李萱的呼吸頓了頓——這碎片與手裡的正好能拼上！接過碎片的瞬間，雙魚玉佩突然發出嗡鳴，紅紋順著碎片蔓延，在地上映出個模糊的人影——是呂氏在井邊埋東西，木盒的形狀與朱允炆帶來的一模一樣。
“母妃說……說換了玉佩，爺爺就會誇我乖。”朱允炆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我不想換，這是皇祖母上次塞給我的。”
這孩子，終究是念著點好的。
“不換。”李萱將拼好的玉佩塞進朱允炆手裡，“這玉給你，要是呂氏再打你，就把它舉起來，它會保護你。”
朱允炆攥著玉佩，突然往炭盆裡扔了個東西，火“噼啪”炸開，出半塊繡著狼頭的布條。“這是母妃在布包裡的。”他小聲說，“秦忠公公說看見這東西，一定要告訴您。”
李萱剛要說話，青禾突然掀簾進來，臉白得像紙：“娘娘，馬皇后宮裡的劉姑姑來了，說……說皇后娘娘請您去暖閣品新茶，還說……還說陛下也在。”
李萱的眉梢挑了挑。暖閣？第101次就是在那裡被馬皇后的人灌了“失語藥”，眼睜睜看著郭寧妃誣陷咒殺朱雄英，張著說不出話，只能看著朱元璋的眼神一點點變冷。那晚被關進冷宮，毒藥發作時嚨像被火燒，臨死前最後聽見的，是窗外朱雄英的哭聲，一聲聲喊著“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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