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晨起梳妝時,青禾正拿著桃木梳給綰髮,銅鏡裡映出窗外飄飛的雪沫子。“貴人,昨夜錦衛在呂側妃宮裡搜出不東西呢。”青禾低聲音,眼角眉梢帶著點興,“聽說有與淮西勳貴往來的信,還有……西域來的香料方子。”
李萱指尖著那枚拼合的雙魚玉佩,玉佩邊緣的涼意滲進皮。“信裡寫了什麼?”
“秦公公遞了訊息來,”青禾往門外看了眼,聲音得更低,“說是呂側妃的表哥在信裡提過,要借‘巫蠱’之事太子,好讓朱允炆將來能……”
後面的話沒說完,李萱已心頭一凜。巫蠱之是宮中專橫忌,當年漢武帝晚年因巫蠱之禍牽連數萬人,前車之鑑猶在眼前。呂氏竟敢這心思,是瘋了不?
“知道了。”李萱抬手按住鬢角的珍珠釵,“此事不可外傳,免得打草驚蛇。”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秦忠掀簾進來,臉凝重地行了個禮:“貴人,皇上讓奴才來請您去東宮一趟。”
“東宮?”李萱微怔,“出了什麼事?”
“太子殿下今晨醒來,說頭疼得厲害,太醫查不出緣由,”秦忠聲音發沉,“馬皇后在東宮守著,剛派人來請皇上,順帶提了句……想請貴人也過去看看。”
李萱心裡咯噔一下。太子朱標仁厚,向來與無冤無仇,馬皇后特意讓去東宮,怕是沒安好心。
跟著秦忠穿過覆雪的宮道,琉璃瓦上的積雪被風捲著落下,沾在肩頭冰涼。快到東宮時,就見幾個宮太監垂頭喪氣地往外走,其中一個小太監懷裡抱著個布偶,布偶口著銀針,布料上還繡著歪歪扭扭的“朱標”二字。
“那是……”青禾嚇得捂住。
李萱眸一沉。果然是巫蠱。
進了東宮正殿,就見馬皇后正坐在床邊抹淚,朱元璋站在屋中央,臉鐵青得像殿外的寒冰。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回稟:“皇上,太子殿下脈象紊,似是中了邪祟,臣……臣無能為力。”
“中了邪祟?”朱元璋一腳踹翻旁邊的案几,青瓷茶杯摔得碎,“朕看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馬皇后抬頭見李萱進來,立刻站起,淚眼婆娑地說:“萱貴人來得正好,你快幫著想想辦法。標兒他……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說著往李萱腳下看了眼,目在襬掃過的地面頓了頓。
李萱順著的視線看去,只見地磚裡嵌著一小撮黑的末,湊近聞了聞,心頭驟——是腐草磨的,混香燭燃燒後,能讓人產生幻覺,頭疼裂,狀似中邪。
“皇后娘娘別急,”李萱轉向朱元璋,“臣妾曾在醫書裡見過類似的病症,或許能試試。”
讓青禾取來銀針和烈酒,消毒後走到床邊,朱標果然面紅,額上佈滿冷汗,裡胡言語:“別抓我……不是我……”
李萱指尖搭在他腕脈上,脈象虛浮急促,確實是中了腐草的跡象。取出三銀針,分別刺他的百會、風池、合谷三,手法穩準狠,看得旁邊的太醫都愣住了。
一盞茶的功夫,朱標額頭的冷汗漸漸退了,呼吸也平穩下來。李萱拔出銀針,對朱元璋說:“皇上,太子殿下只是中了些迷幻藥草,並非中邪。只要按時喝解藥,三日便能痊癒。”
“迷幻藥草?”朱元璋眉頭鎖,“哪裡來的?”
“臣妾剛才在殿角發現了這個。”李萱讓青禾取來一張紙,小心翼翼地將地磚裡的黑末刮進去,“這是腐草,產自南疆,尋常人很難得到。”
馬皇后忽然尖一聲,指著李萱的襬:“這……這是什麼?”
眾人低頭看去,只見李萱的月白襬上,竟沾著一片黑的布料碎片,碎片上繡著半隻金線凰——那是東宮侍衛的制服紋樣。
“萱貴人,你怎麼會有這個?”馬皇后聲音發,“剛才搜出巫蠱布偶的地方,就有侍衛說,今早見你在東宮附近徘徊……”
李萱心頭一涼,這才明白馬皇后的圈套。腐草是引子,巫蠱布偶是證據,現在又來個布料碎片,環環相扣,就是要把髒水潑到上。
“皇后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李萱後退一步,避開馬皇后過來的手,“臣妾剛到東宮,怎麼會有侍衛的布料?怕是有人故意栽贓。”
“栽贓?”馬皇后冷笑,“那你倒是說說,腐草你是怎麼認識的?尋常貴誰會懂這些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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