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雁綰盯著張太醫,琥珀護甲在桌沿敲出細碎聲響:“確定沒懷孕?”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審視,目在澹臺凝霜泛白的臉頰與太醫佝僂的背脊間來回逡巡。
張太醫伏地叩首,聲音著恭謹:“端華帝姬只是近日貪辣貪涼,又兼作息不規律,才致月信推遲,並無孕象。”他頓了頓,眼瞥見澹臺凝霜如釋重負地靠回椅背,鬢邊白髮隨作輕,“只需好生將養幾日,便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澹臺凝霜著心口長舒口氣,忽然抬眸指向僵立角落的上璃月,“你給悅公主也看看。”
當張太醫的手指搭上上璃月腕脈時,雅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蕭夙朝正替澹臺凝霜卸下腕間的夜明鎖,玉扣撞的輕響忽然頓住;康雁綰剝到一半的荔枝掉在桌布上,殷紅果暈開暗痕跡。
“恭喜靈毓帝姬……”張太醫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行醫多年有的驚愕,“悅公主已有一個月孕。”
上璃月“啊”地一聲後退半步,手忙腳地按住小腹,冠上的東珠流蘇嘩啦啦作響。康雁綰沉下臉,角勾起抹冰冷的笑:“有什麼可喜的?”慢條斯理地拭著指尖的果,“璃月可真是好福氣——夫君疼,又有了子。”那語氣裡的譏諷像冰稜,刺得上璃月臉由紅轉白。
“蕭夙朝,”澹臺凝霜忽然晃了晃開鎖鏈的手腕,夜明鎖的瑩在掌心流轉,“把這玩意給我解開。”
“解開可以,”蕭夙朝將冰涼的玉扣握在掌心,指尖挲著腕間未消的紅痕,“但你不準跑。”
“嗯。”澹臺凝霜應著,忽然打了個哈欠,髮間玉簪流蘇掃過蕭夙朝手背,“姐,我困了,想跟你一起看電影。”
康雁綰瞥了眼窗外漸斜的日,揚聲問:“你們吃飽了沒?”
蕭尊曜已默默將三個弟妹的空碗摞好,聞言躬應道:“回姨母,都吃飽了。”他黑曜石般的眼眸掃過蕭錦年角的醬,不聲地遞過手帕。
夜明鎖“啪嗒”落在桌案上,蕭夙朝替澹臺凝霜著發酸的手腕,語氣是難得的和:“不是不讓你吃辣貪涼,只是那些東西傷胃。”他指了指侍新端來的紅棗粥,“以後吃之前先喝點這個緩緩,嗯?”
“好,真好……”澹臺凝霜盯著空了的腕間,忽然笑出聲,“我沒懷孕!”那雀躍的模樣像個孩,惹得蕭夙朝無奈又心疼地搖頭。
“瞧把你樂的。”康雁綰起整理襬,豔紅宮裝掃過地面時帶起一陣香風,“行了,咱們先逛逛再回府。”對蕊窈使了個眼,“你帶尊曜他們幾個小的先回去。”又轉臉看向蕭夙朝,指尖點了點他面前的空盤,“陛下,提包。”
蕭夙朝無奈地拿起澹臺凝霜的鮫綃荷包,玄蟒袍下襬隨作輕揚:“行。”
一行人步出雅間時,康雁綰忽然湊近澹臺凝霜,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霜兒,讓你家陛下給我找個男朋友。”
“隕哥哥,”澹臺凝霜立刻仰臉看向蕭夙朝,髮間銀鈴鐺叮噹作響,“你給我找個姐夫!”
蕭夙朝著妻子眼中狡黠的,又看看康雁綰似笑非笑的臉,抬手了眉心:“盡力……盡力。”四月的風捲起庭院裡的落英,拂過他玄發冠時,簷角銅鈴恰好響起——那聲音混著遠街市的喧囂,竟像是誰在發笑。
康雁綰踩著繡金緞鞋過門檻,忽然腳下一個趔趄。蕊窈眼疾手快上前半步,穩穩扶住的手肘。康雁綰定了定神,忽然回頭對蕭夙朝彎了彎角,指尖點了點他腰間的玉帶:“那就拜託了,妹夫。”那語氣裡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些難得的溫和。
蕭夙朝替澹臺凝霜攏了攏被風吹的鬢髮,著康雁綰的背影道:“長姐說哪裡話。”玄蟒袍在春日暖下泛著微,他聲音裡帶著真心實意的激,“多虧長姐帶霜兒出來散心,整日悶在宮裡,朕怕憋壞了。”
“誰悶了?”澹臺凝霜忽然停下腳步,仰頭瞪他,髮間玉簪流蘇掃過他手背,“明明是你惹我生氣!”想起昨夜龍涎宮那記耳,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腕間未消的紅痕。
蕭夙朝頭一,連忙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月白錦盒。開啟來,裡面是一束用冰綃捻的紫牡丹,每片花瓣都綴著細小的夜明珠,在下流轉著和的:“朕錯了,好不好?”他將花束遞到面前,黑曜石般的眼眸裡滿是討好,“看看喜歡嗎?”
澹臺凝霜接過花束,指尖到冰涼的冰綃,卻覺得心底某被暖意浸。低頭聞了聞並不存在的花香,角忍不住上揚:“喜歡。”忽然想起什麼,抬眸看他,“你不用批奏摺嗎?”
“奏摺有的是時間批。”蕭夙朝替理好被風吹的披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縱容,“你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朕豈能讓那些枯燥的摺子擾了興致?”他頓了頓,指腹輕輕過眼下的青影,“再說——”
“再說什麼?”澹臺凝霜追問,髮間銀鈴鐺隨作叮噹作響。
蕭夙朝著眼中重新泛起的亮,忽然想起太池邊折柳的,那時笑眼彎彎,髮間流蘇掃過水麵。他結滾,低聲道:“再說,朕想多陪陪你。”
康雁綰著那對頸而行的影,忽然嗤笑一聲,指尖掐了朵薔薇別在蕊窈髮間:"酸死了,蕊窈你吃飽了嗎?"花瓣上的水沾溼了的蔻丹,在日下折出細碎虹彩。
蕊窈垂眸了鬢邊的花,聲音輕得像柳絮:"吃飽了。"著遠蕭夙朝替澹臺凝霜擋開花枝的模樣,眼底泛起漣漪,"端華帝姬與宸曜帝......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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