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7章
人群中走出一個瘦漢子，約莫四十來歲，是市坊中賣麻布的商戶，姓陳，人稱“陳布頭”。
他慢悠悠地晃到案前，也不接筆，雙手往袖中一揣，斜睨著杜衡，角撇出一道刻薄的弧度。
“杜明府，年年登記，月月造冊，咱這布莊就三尺門面、五匹存貨，有什麼好登的？
您老也不嫌累得慌。”
杜衡賠笑：“陳掌櫃說笑了，此乃秦廷新法，杜某也是依令行事。
您報個名籍、貨種、年利，按個手印，繳了稅銀，便可......”
“便可怎樣？”
陳布頭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市井潑皮般的蠻橫，“便可讓我多賣半匹布？
便可讓張老爺收我三例錢？
杜明府，您這當得，跟個賬房先生似的，累不累啊？”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幾個商戶頭接耳，有人抱著臂膀，有人抖著，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杜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筆尖懸在紙上，墨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
錢通也笑的看著，並不急著給杜衡解圍。
老爺只說是配合，唸叨幾句無傷大雅。
那咸來的，不也只能在那邊站著嗎？
“磨蹭什麼！”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王戟大步從院門影中出，皂袍帶起一陣風，腰間那被黑布裹著的事隨著步伐微微晃。
他環眼圓睜，目如兩柄燒紅的烙鐵，直直釘在陳布頭臉上：“秦廷政令，王命所頒，敢有延誤、敢有推三阻四，便是抗法！”
陳布頭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駭得一退，隨即反應過來，那張瘦的臉上湧起一，脖子一梗，竟頂了回去：“你是什麼東西？！”
他手指幾乎到王戟鼻尖，唾沫星子飛濺：“這酸棗縣市坊，什麼時候到一個外來的武夫指手畫腳？！
杜明府都沒吱聲，你算哪蔥？
穿一皂袍就敢充欽差？
我告訴你，這地界姓張，不姓杜！
趁早滾回你的咸搖尾去！”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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