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3章
杜衡一行三十餘人，沿著土路疾行不過三里，便被一片黑的人海截住了去路。
晨霧尚未散盡，青濛濛的天下，數百名佃戶跪伏在土路中央，鋤頭、扁擔、木如林般豎立，像一片從地裡長出來的荊棘。
男男，老老，面黃瘦，衫襤褸，卻個個眼眶通紅，神而悲愴。
最前方，周老頭佝僂著背，雙手高舉一把鏽跡斑斑的鋤頭，嘶聲哭嚎：“不能量地！不能奪田！老爺養我們十年，不能忘恩負義啊！”
“還我田來！”
“秦國虎狼，滾出去！”
哭聲、罵聲、嘶吼聲混一片，在千頃良田上空迴盪，震得路旁的野樹簌簌發抖。
三十餘名縣卒面對這數百人的哭牆，腳步不由自主地停滯，有人握刀的手開始微微鬆了下來，有人面面相覷，竟不敢再踏前半步。
杜衡勒住馬，看著眼前這片人海，結劇烈滾。
這不是刀兵，卻比刀兵更棘手。
這是人心，是數百個被洗了幾十年的腦子，是公孫度養了幾十年的“人盾”。
“詔令！”
杜衡猛地一咬牙，從馬背上翻下來，聲音因用力而發，“把詔令到路旁的樹幹上！到土牆上！讓所有人都看見！”
兩名縣卒慌忙上前，將一卷用黃絹包裹的詔令展開，以米糊在路旁最顯眼的一株老槐樹上。
絹書上的黑字方方正正，印著廷尉府的硃紅大印。
杜衡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樹下，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
“秦王詔令！
清丈田畝，編戶齊民！
按戶分田，永業歸民！
所分之地，三年免賦，五年薄賦！
自此之後，田是爾等的田，糧是爾等的糧，不再是任何人的佃戶，不再向任何人跪地求食！”
他讀得聲嘶力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出來的，在晨風中飄向那片人海。
人群微微。
有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茫然。
有人長脖子，試圖分辨絹書上的字跡，儘管看不懂幾個字。
更有人竊竊私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狐疑：
“按戶分田？永業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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