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空得駭人,深卻又翻湧著積了三百多個日夜、足以焚燬一切的暴戾與絕。
卜離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或者說,他本就沒想反應。
砰!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在狹小的病房裡響起。
吳通玄的拳頭,裹挾著全的重量和所有無法言說的痛苦,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卜離的左臉頰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卜離眼前一黑,悶哼聲被生生堵在嚨裡,整個人如同被折斷的蘆葦,直地向後仰倒,後背重重磕在冰冷堅的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咚”的一聲。
眩暈如同水般向卜離襲來,他的口腔裡瞬間瀰漫開濃重的鐵鏽味。
卜離躺在地上,視線有些模糊,天花板上刺眼的白晃著,耳邊嗡嗡作響。
他沒有試圖起,也沒有抬手去捂劇痛的臉頰,只是安靜地躺著,目穿過眩暈,看著上方那個騎在他上、劇烈息的影。
吳通玄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腔劇烈起伏著,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他俯視著卜離,那雙空又燃燒的眼睛裡,沒有一一毫的猶豫和憐憫,只有純粹的、要將眼前一切撕碎的痛苦。
拳頭再次舉起,帶著破風聲,狠狠落下。
砰!這一拳砸在卜離的肩窩。
砰!這一拳砸在卜離的口。
砰!……
一拳,又一拳。
吳通玄的出拳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發洩。
每一次重擊都格外沉悶,骨骼與撞的聲音在死寂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卜離的隨著重擊微微彈起又落下,他咬著牙關,承著,任由那沉重的力道落在上,像是在承某種遲來的刑罰。
從他角蜿蜒而下,滴落在純白的地板上,綻開刺目的紅,他黑的制服口,很快暈開深的溼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十秒,或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吳通玄高舉的拳頭,懸在了半空。
他劇烈地息著,汗水混雜著不知何時湧出的淚水,浸溼了他額前凌的碎髮,順著繃的下頜線落。
他眼中的狂暴如同退般迅速消褪,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更深沉的荒蕪。
那懸著的拳頭,指關節一片紅腫破皮,微微抖著,卻再也落不下去。
吳通玄猛地俯下,一把揪住卜離前被和汗浸溼的領,死死攥,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低著頭,長長的、未曾打理的頭髮完全散落下來,像一叢枯敗的雜草,徹底遮住了他的臉,也隔絕了卜離所有試圖探究的視線。
卜離只能看到他劇烈起伏的肩膀,和那死死攥著領、指節青白、微微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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