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祺最近一直心事重重的。
原本就搖搖墜的杜家,在紀氏進了大牢、嚴慶請辭後,淪落到由個幾歲的娃娃做主,沒欺負。
年紀小,還有些家產的娃娃,是最好的吃絕戶件,杜尚荷哪裡想到過,有些惡人的臉能變得那麼快。
現在的杜家已經不能算杜家了,一群八竿子打不著的外姓親戚了進來,還將方士祺等人全都辭了。
羊虎口啊羊虎口!昨天晚上,他多喝了些酒,拍著大痛陳這些人的惡行,心疼三個未年的孩子。
李聞溪與薛叢理在旁邊,一句話都不想多說,他要是見過杜尚荷告發紀氏時的模樣,恐怕就不會這麼心疼了。
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只能說一句咎由自取。
康裕已經被紀無涯下令秘死了,他臨死之前還天真地以為,為紀氏和他的孩子換了一條生路。
殊不知紀氏前腳前被放出淮安城,後腳不知哪裡來的流民就搶了的細,還順帶砸碎了的頭骨。
這還是順子收的,由訊息來源十分廣泛的姜問友提供。
義莊找上杜家門時,杜尚荷拒絕收,最終,紀氏一張破草蓆被埋進了葬崗。
如果康裕在黃泉路上走得慢些,大約兩人可以一起過鬼門關,下油鍋裡還能炸在一起。
總而言之,歷經數月,杜府的司終於了結,康裕背後的勢力已經被一網打盡,不用再聽到與他有關的事了,李聞溪覺得很開心。
想來紀無涯應該從兩個兒子上摳出來不油水,就在昨天,城門了告示,自去年年前執行的所有新稅收政策全部廢止,什麼出城稅、擺攤稅,都不再收取了。
又到了休沐的日子,王鐵柱一早就約了薛叢理去喝茶,李聞溪則要帶著薛銜去城東的一傢俬塾看看。
這傢俬塾還是姜問推薦的。開私塾的是個前朝的老舉人,名賈詠,因家資頗,有些恃才傲,不想朝為,便沒有再繼續科考,轉頭開了個私塾,打發打發時。
他收學生,與其他書院不同,便是得看這個學生合不合他眼緣,有沒有慧,太笨的、太功利的,他都不要。
原本薛叢理是不想考慮這傢俬塾的,他還在更遠一些的書院,尤其是在他為九品之後。
薛銜想要出人頭地,功利之心肯定是有的,放在這麼個閒雲野鶴般的先生手裡,能行嗎?
但是薛銜卻願意試試,每天自己悶在家裡,他早就夠了,反正只是學得比啟蒙深一些,哪個先生能教不會?
他們腳程快,只一柱香時間,便站在這座兩進小院前,大門開啟,左邊的院牆上掛著塊古樸的牌子:寧遠私塾,正對著的影壁牆上,寫著寧靜致遠四個字,裡有朗朗讀書聲傳來。
第一印象,乾淨,清幽,看起來還像樣。
“一會兒進了私塾,要記得懂禮貌,尊師重道,明白嗎?”站在兩進小院前,李聞溪能察覺到薛銜的張緒。
“莫怕,與不,順其自然便好。”手替薛銜平了新服兩個不起眼的褶皺,領著他一起進了門。
一位神矍鑠的乾瘦老頭坐在天井裡曬太,半眯著眼,跟著讀書的節奏搖頭晃腦。
“不知可是賈詠賈老先生?在下前來帶舍弟拜師。”
老頭沒有搭理,兀自搖頭晃腦,李聞溪也不著急,便帶著薛銜靜靜站著等。文人嘛,總有些古怪脾氣,尤其這位在外的名聲一向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