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二天開始，淮安城進出的百姓都發現，他們過城門的時間，比以往延長一倍不止，城門卒不復之前的懶散，各個凶神惡煞，隨的行李包裹都被翻開檢驗，嚴格得很。
自然有人在排隊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小聲犯嘀咕：“這又是出了什麼事了？該不會快要到年關了，缺錢用，想加稅吧？”
去歲新年時發生過的事，他們還記憶猶新，這才過了幾個月的安穩日子，怎麼又捲土重來了？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劉老四今日是專程進城賣鴨的，換幾個錢延醫問藥。家中老父凍病了，咳嗽咳得整夜停不下來，痰中都帶了。
他推了只獨車，上面掛著兩個竹筐，左邊兩隻，右邊三隻鴨，是家中唯一能變賣的值錢什。
兩個城門卒一左一右地看了一眼，原本像他這樣一眼過去就能看清帶的是什麼東西的，本不需要怎麼檢查，可以直接放行。
但是其中的一個城門卒孔奇當著劉老四的面，直接抓了只出來，然後才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劉老四臉上有些為難，這可是他老爹的買藥錢，藥鋪裡什麼都貴，一個銅板都不行，他捨不得養了兩年的下蛋母。
“爺，小的家中父親病重，等著這些鴨賣錢救命呢，求您高抬貴手，還給我吧。”他早就聽說過，這些城門卒慣會吃拿卡要，但沒想到，居然已經到了明目張膽雁過拔的程度了。
一兩個銅板他不敢吱聲，但是三錢銀子一隻的老母不行！
孔奇掂了掂手裡的，撲騰著翅膀，咯咯直。他斜睨著劉老四，角撇出一抹譏誚：“救命錢？這年頭誰沒點難？你爹病重，關我屁事？這，我瞧著神，正好帶回去給我婆娘補補子。”
說罷，也不管劉老四急得額頭冒汗，轉就拎著往門樓裡走。
劉老四急紅了眼，也顧不上害怕了，上前一步想搶回來：“爺！那是我的！是我爹的救命啊！”
“滾開！”孔奇猛地一推，劉老四本就瘦弱，被他推得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坐在了地上，獨車也跟著翻倒在地，筐裡的鴨驚，撲騰得更厲害了。
“你想幹什麼？妨礙公務？信不信小爺把你這一車東西全扣下，再把你抓去大牢裡蹲幾天？”孔奇聲俱厲，腰間的佩刀故意得叮噹作響。
周圍排隊的百姓見狀，都嚇得不敢作聲，紛紛低下頭，生怕引火燒。剛才小聲嘀咕的那人更是了脖子，把腦袋埋得更深了。
劉老四坐在地上，看著孔奇懷裡那隻不斷掙扎的母，又想到家中咳的老父，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知道，跟這些蠻橫的城門卒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他們就是仗著上這皮欺負老百姓。可他不甘心，那隻，他養了整整兩年，從一隻茸茸的小仔養到如今這般壯，每天下的蛋他都捨不得吃，攢著換些油鹽，現在卻被人如此輕易地奪走。
他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上的塵土，又認真地著越走越遠的背影，垂下頭去。
他默默地扶起獨車，檢查了一下筐裡的鴨，還好，剩下的一隻和三隻鴨都還在。只是，了一隻，賣的錢恐怕要買一副藥，也不知老爹能不能好轉。
他推著獨車，一步一步艱難地進了城。
排隊的其他百姓敢怒不敢言，孔齊很快又出來繼續盤查，那隻卻是不見了，長長的隊伍短了又長，長了又短，他們這一天下來，撈到的油水真不。
都得有多年了，也沒給他們這麼好的機會，天知道城門卒的收得有多可憐，家裡都要揭不開鍋了。
好不容易讓他逮著了蛤蟆，不攥出尿來豈能放過？
等到暮鼓聲響完，他關了城門，今兒不當值，提著一隻、兩把青菜、一捆柴，並十幾個銅錢走在回家的路上時，心裡得真泛泡泡。
孔奇守的是淮安城城東的門，家卻住在西北角的貧民區，他每次回家都幾乎要橫穿整個淮安城，今天月亮還亮，他心極好，不由得哼起了小曲，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
走著走著，他察覺出有些不對，似乎背後多了些腳步聲，他並非一人獨行。
可是沒道理啊，此時已經宵了，除了他這種著皂吏服的人可以通行之外，其餘人等上巡街的差，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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