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破奴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芷蘭正看著曹牧謙。
等著他回答。
曹牧謙沒吭聲。他站在那兒，看著遠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人，臉上沒什麼表。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得很低，低到只有能聽見。
“你救不了他們。”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也救不了。有時候，你以為的善意，只會害死更多無辜的人。”
趙破奴在旁邊豎著耳朵聽，聽了個雲裡霧裡。
啥“你以為的善意只會害死更多人”？侯爺這是在說啥？
他撓了撓頭，想不明白。
芷蘭沒說話。聽得懂，這話是說給聽的。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從盛京出來這一路，見了太多死人。一開始還會難過，會愧疚，會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後來也就慢慢就麻木了。死一個人，你會哭；死兩個人，你會心疼；可當你每天都看著人倒下，看著人再也起不來，你心裡那點難，就像被太曬乾了的水窪，一點點地沒了。
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麼。靠著樹幹閉上眼，假裝睡了。
曹牧謙看著那張假寐的臉，眼裡閃過一什麼，很快又沒了。
或許有辦法救他們。可救了之後呢？等這些人到了安全的地方，會不會有人把供出去？會不會有人拿這個要挾？他不敢賭。
這一夜，本來就熱得睡不著。那些抑的哭聲，又像石頭一樣在口，不過氣。
後半夜，月亮還在天空，趙破奴就把人起來了。
“走走走！趁著涼快趕走！”
沒人說話。大家默默地站起來，默默地跟著走。隊伍比來時短了不——有些人，永遠留在路上了。
日中歇，日落走。那些已經看得麻木了，後倒下的人，也數不清了。糧食被蟲子蛀了，水也快沒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撐不住的時候——
“侯爺！您快看！”
趙破奴的聲音劈了，劈得跟殺似的。
曹牧謙抬起頭，順著他指的方向過去。
遠，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灰濛濛的影子。那影子在熱浪裡晃著，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像海市蜃樓。
可這次不是。
是城牆。
中山國的城牆。
曹牧謙盯著那道影子，看了好一會兒。他那張曬得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可握著韁繩的手，了。
走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人，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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