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不歡而散。孫長走時撂下話：“給你們一個月時間考慮。想通了，省裡給政策、給資金；想不通...省裡可以另選典型。”
力像山一樣下來。夜裡，曹大林翻來覆去睡不著。春桃輕聲問：“愁集團的事？”
“嗯。”曹大林嘆氣，“孫長說的有道理，規模化確實能提高效率。可...可爹留下的這套法子，是大家一點點索出來的。要改，怕傷筋骨。”
“你記得爹常說的一句話嗎？”春桃坐起來，“‘山有山路，海有海路’。”
曹大林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麼。
第二天，他召集聯盟骨幹，開了個長會。不是討論要不要接省裡的方案，而是討論：怎麼在保持聯盟特的基礎上，借鑑集團化的優點。
“咱們不集團，還聯盟。”曹大林在白板上畫圖，“但部可以最佳化。比如，立技服務中心，統一指導種植；立銷售公司，統一開拓市場；立研發中心，統一搞技攻關...但各屯的土地、資產、人員，還是各屯的。利潤按貢獻分配，該分紅分紅，該提留提留。”
這個想法讓大家眼睛一亮。既吸收了集團化的優點，又保留了合作社的本質。
“可省裡那邊...”王經理擔憂。
“我去說。”曹大林很堅定。
一個月後，孫長又來了，帶著更大的——省農業廳的一位副廳長。這次，曹大林沒在會議室接待，而是帶著他們去了試驗田。
正是“耐寒三號”參苗見分曉的時候。按照楊帆的方案播種的那一半，活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八；而按照吳炮手的建議，晚播一週的那一半，活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九。
事實擺在眼前。楊帆紅著臉，向吳炮手深深鞠了一躬：“吳爺爺，我錯了。書本上的資料，代替不了老把式的經驗。”
吳炮手擺擺手：“你也對。沒你們這些年輕人，我們這些老東西的經驗，也傳不下去。咱們啊，得結合著來。”
副廳長看得若有所思。接著，曹大林帶他們參觀了整個聯盟：各屯的合作社還在，但有了統一的品牌、統一的標準、統一的技指導；社員們既是勞者，也是所有者，幹勁十足；孩子們在山海學校學習，既學文化，也學手藝...
最後，在合作社的展覽室，曹大林指著牆上父親的照片說：“我爹生前常說，山裡的路得山裡人自己走。別人指的路，再好，不適合自己的腳，也走不遠。我們這套模式，可能不‘先進’，不‘現代’，但適合我們。就像‘耐寒三號’，書本上說八度能活，實際上得等土氣上來。”
副廳長沉默了很久，最後拍拍曹大林的肩：“你們做得對。典型不是樣板，是能生發芽的種子。省裡支援你們，按你們的路子走。”
孫長臉尷尬，但沒再說什麼。
危機過去了，但思考沒有停止。曹大林意識到：父親留下的，不只是一套方法，更是一種思維——尊重實際，尊重人，尊重這片土地。
六月，“山海聯盟最佳化方案”正式實施。各屯的自主權保留，但建立了更的協作機制。楊帆這些年輕人，開始跟著老人們學習，把經驗和科學結合起來。吳炮手他們，也開始學著看資料、用儀。
最讓人驚喜的是小守山。孩子十歲了，在學校組織了個“小小農科隊”，帶著同學們做試驗：用不同的料種同一種作，用不同的方法防治病蟲害，甚至還嘗試用山裡的草藥給作治病...
雖然大部分試驗都失敗了，但孩子們的熱越來越高。楊帆主當他們的指導老師，每週六下午，合作社的實驗室裡，總能看見一老一小、一群孩子埋頭苦幹的影。
“失敗了不怕，”楊帆對孩子們說，“我導師常說，科學就是九十九次失敗，換一次功。”
“那也太難了，”有孩子嘟囔。
“難才值得做。”小守山很認真，“我爺爺說，山裡人最不怕的就是難。”
夏至那天，聯盟開了半年總結會。曹大林在報告中，用了父親常說的一句話作為結尾：“山有山路，海有海路。咱們的路，得自己走出來，一步一步，踏踏實實。”
掌聲中，吳炮手巍巍站起來：“我...我說兩句。”
大家都安靜下來。老人環視會場，目從一張張悉的臉上過——有跟他一樣老的，有中年的，有年輕的，還有小守山那樣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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