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上的文字，大部分不認識。曹大林想到一個人——縣文化館的老館長，據說對數民族古文字有研究。他決定過幾天去縣裡時，請教一下。
正月初五，破五。按照習俗，這天要“送窮”，吃餃子，放鞭炮。合作社組織了一次集活：上山清理垃圾。
說是清理垃圾，其實主要是清理一些廢棄的夾、繩套——有些是以前獵人留下的，有些是獵者設定的。這些東西對野生是潛在威脅，必須清除。
曹大林帶著十個人進山，阿雅也跟著。這孩子眼尖，很快發現了一個藏在灌木叢裡的夾——生鏽的彈簧夾，夾口還沾著乾涸的跡。
“這兒有一個！”阿雅喊。
大家過去看。夾用鐵鏈拴在樹上，已經鏽蝕了，但彈力還在，要是踩上，還是會傷。
“怎麼理？”劉二愣子問。
“拆掉，”曹大林說，“小心點，別夾著手。”
劉二愣子用木住夾口，吳炮手用鉗子擰開彈簧。夾拆下來了，大家鬆了口氣。
繼續找，又發現了幾個：有的在道旁，有的在水源附近，都是經常經過的地方。一上午，清理了八個夾，三個繩套。
“這些都是禍害，”吳炮手看著那堆廢鐵，“多死在這些東西上。”
“以後咱們要定期清理，”曹大林說，“還要教育社員，不用這些東西打獵。用槍，明正大，打不打得到看本事。用夾子套子，太損。”
阿雅聽著，記在心裡。在興安嶺，爺爺也說過類似的話：真正的獵人，不用招。
中午，大家在山上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吃飯。帶的乾糧：粘豆包、乾、鹹菜。燒一鍋雪水，泡點野茶，熱乎乎地喝下去。
吃飯時，阿雅問：“曹叔叔，你們清理這些，知道嗎？”
“可能不知道，”曹大林說，“但咱們做了，它們就安全些。時間長了，能覺到這裡安全，就會多起來。”
“那…它們會謝咱們嗎？”阿雅天真地問。
大家都笑了。曹大林他的頭：“不用它們謝。山養了咱們，咱們養山，這是應該的。”
吃完飯，繼續清理。下午又找到幾個夾，還有一獵者留的營地——簡易窩棚，裡面有些生活垃圾。大家把垃圾收拾了，窩棚拆了，恢復原狀。
傍晚下山時，每個人都揹著一捆廢鐵。雖然累，但心裡踏實——今天，又為山裡的鄰居做了點事。
正月初六，曹大林決定去縣裡一趟，找文化館的老館長請教骨片文字的事。他帶著拓片，騎著合作社的腳踏車——二八大槓，載著阿雅，一路顛簸著往縣城去。
三十里山路，騎了兩個小時。到縣城時，已經快中午了。文化館在縣城東頭，是個小院子，很安靜。
老館長姓陳，七十多歲了，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聽說曹大林帶來了鄂倫春古文字的資料，很興趣。
“鄂倫春古文字…現在懂的人不多了，”陳館長戴上眼鏡，仔細看拓片，“我年輕時候在民族學院學過一點，但幾十年沒用了。”
他看了很久，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這個是‘山’…這個是‘水’…這個是‘鹿’…嗯，這段說的是…某年某月，鹿群遷徙到某…”
陳館長辨認得很慢，但很認真。曹大林和阿雅在旁邊等著，不敢打擾。
一個小時後，陳館長抬起頭，眼睛發亮：“好東西啊！這是鄂倫春先民的‘山林日誌’，記錄了他們狩獵、採集、遷徙的經歷，還有對自然的觀察和思考。價值很大！”
“能全部翻譯出來嗎？”曹大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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