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吳乞買苦笑,“他人在汴京,重兵護衛,你如何刺殺?即便刺殺了,又能如何?信已經傳開了,你殺得了一個宗幹,殺得了千千萬萬看過信的人嗎?”
帳陷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一名千夫長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不只是宗幹……臣營中近日發現,有不從南邊傳來的家書。都是此前被漢軍俘虜的將領、士卒寫的,說什麼‘漢軍待降卒甚厚,糧餉充足,不克扣,不打罵’,還說什麼‘家中老小已得安置,分到了田地’……士卒們私下議論紛紛,軍心……”
“夠了!”吳乞買厲聲打斷他,眼中滿是,“傳令:凡私藏、傳閱此類書信者,格殺勿論!凡議論漢軍待遇者,以通敵論!”
“陛下……”那千夫長還想說什麼,卻被完宗一個眼神制止。
當夜,金軍大營中,數名私下傳閱招降書計程車卒被決。然而,越是如此,那信中的話語越是深人心。
“看來皇帝怕了。”有人在暗中冷笑,“他越是這樣,越說明漢軍真的要來了。”
“可不是嘛!連宗幹大人都降了,咱們還死撐什麼?”
“小聲點!被聽見了要殺頭的!”
“殺頭?在這裡凍死死,和被砍頭有什麼區別?”
類似的竊竊私語,在各營帳中不斷流傳。金軍計程車氣,跌至冰點。
………
十一月,松漠大雪,氣溫驟降至零下三十餘度。
金軍大營中,糧草將盡,凍而死者日增。吳乞買雖竭力維持,但軍心已散,逃兵不斷。一些原本臣服於金國的草原部落,也開始蠢蠢,暗中與漢軍聯絡。
“陛下,不能再等了!”完宗終於忍不住,在軍帳中直言道,“糧草只夠半月,士卒凍已極,再不走,不等漢軍打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走?往哪裡走?”吳乞買頹然道,“往北是極寒之地,往西是草原諸部,往東是大海,往南是漢軍……我們還能走到哪裡去?”
完宗翰咬牙道:“陛下,臣聽說更北之地,有一片大澤,名曰‘北海’(今貝加爾湖),人跡罕至,但尚可生存。不如先退到那裡,休養生息,待來年開春,再圖後計。”
“北海?”吳乞買眼中閃過一微弱的,“有多遠?”
“約千里。”完宗翰道,“日夜兼程,半月可至。”
吳乞買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傳旨……拔營,北撤。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燒了。”
當夜,金軍大營火沖天。吳乞買率三萬殘兵,在風雪中向北倉皇逃竄。沿途凍死、死者不計其數,能活著到達北海的,不足兩萬。
………
十二月,汴京,紫宸殿。
劉昊覽畢細作從松漠傳來的報,角出一冷笑。
“吳乞買跑了。往北,據說要去什麼‘北海’。”他將報遞給荀彧等人傳閱,“三萬殘兵,逃到北海的,估計不到兩萬。金國,已是冢中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