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東關街的清晨，寒風裹著溼冷的霧氣，在人臉上像細針在扎。
小院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幾位穿著深制服的喪葬師傅抬著一副水晶棺走了進來。
棺晶瑩剔，在熹微的晨裡泛著冷冽的，與屋尚未熄滅的暖黃燈火形刺目的對比。
他們腳步放得極輕，木槓在肩頭卻繃得筆直，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沉甸甸的心上。
這副水晶棺，要裝下的不僅是老爺爺的，還有張秋嵐一整夜未散的懊悔與悲傷。
張秋嵐依舊跪在昨夜爺爺倒下的地方，米白的袖口沾了灰塵，膝蓋被青石板硌出淡淡的印子。
看著師傅們小心翼翼地將爺爺的移水晶棺，看著爺爺蒼白的臉被明棺壁輕輕罩住。
那雙手曾無數次給遞過熱包子、替掖過被角，此刻卻安靜地放在側，再也不會了。
等師傅們退到院外等候，張秋嵐才緩緩蹲下，指尖輕輕了水晶棺的壁面。
那涼得刺骨。
讓瞬間想起昨天傍晚，爺爺拉著的手時掌心的溫度，想起爺爺笑著說“丫頭，寫完稿子爺爺給你熱包子”的溫。
張秋嵐的聲音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裹著碎玻璃，扎得自己生疼：“爺爺，我後悔的……”
“昨天晚上，編輯催稿的時候，我要是能多回頭看你一眼就好了。”
“你喊我的時候，我要是能放下電腦，哪怕只陪你說五分鐘話也好啊。”
張秋嵐低下頭，額頭抵著棺壁，淚水順著棺面落。
“我總覺得時間還多，總想著‘等忙完這陣’‘等稿子了’，就能好好陪你逛東關街、吃你吃的蟹黃湯包。”
“可我忘了，您今年都81歲了，我忘了……有些等待，本等不起；有些話，錯過了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賽沫嵐站在一旁，看著張秋嵐蜷的背影，心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想起戰場上賽沫靈最後過來的手，想起賽沫妍倒下時不甘的眼神，那些來不及說的“對不起”。
如今也了自己心底的憾。
賽沫嵐輕輕走過去，緩緩蹲下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得像一團棉花：“秋嵐，你節哀順變。”
“爺爺一定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昨天看著你的時候，眼睛裡全是疼惜，他怎麼會怪你呢？”
“他只是……只是太想跟你多待一會兒了。”
張秋嵐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水霧，卻出一堅定。
張秋嵐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手指無意識地攥了口袋裡的筆記本。
那是用來寫小說的本子，封面上還沾著昨晚不小心蹭到的墨水：“其實……我一直在寫一部小說。”
張秋嵐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我想把心裡的一些想法寫進去，也想寫一個能給自己力量的角。”
賽沫嵐微微一怔，看著口袋裡出的筆記本邊角，輕聲問：“你這小說是關於什麼的故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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