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無妨?”
田豫看了他一眼,但不吭聲,於是劉備立刻福至心靈地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就說你不要給懸魚降祿米。”他說。
“所以得主公來說。”田豫小心地看了主公一眼。
“……為何?”
“不似待我那般,”田豫說,“陸小郎君還是十分敬重主公的。”
後面那半句話,清廉得令人髮指的田縣丞到底沒說出口,但已經聽得明白的劉備忍不住了額頭——“說不定看在主公的面子上,陸小郎君會不要祿米,白跑這一趟呢。”
雖說敬重主公,但出門也是要補的。
想了半天按天算還是按月算還是按路程算補,最後決定按人頭算。
“令長待我不薄,”慷慨地說道,“我就不要錢帛了,但令長鬚得看顧我一家老小,讓們飢有飯吃,寒有穿。”
“這是自然,”劉備笑得很和藹,“待懸魚走後,我派個僕役去你家,替你家眷挑水澆園,劈柴生火,攬了一切活如何?”
“那很好!”欣喜地說道,“除此之外,要是有人欺負們,也得替們出頭才行,我家那個僕役李二很是膽小,我怕他護不住們。”
劉備又十分肯定地點點頭,坐在一旁的小圓臉——也是這次探查徐州的主角——笑眯眯地著鬍子靜聽。
還得想想有什麼需要代的。
……想到了!
“要是袁紹打過來,平原城破,令長鬚得——”
劉備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小圓臉手勁一個沒收住,拽下來一小綹鬍子,“哎呦!”一聲,吃痛得了起來。
“袁紹現下正在幽州與公孫伯圭攻伐,必不至如此。”小圓臉一邊忍著下上傳來的劇痛,一邊強笑著打了個圓場。
“那倒是,”小心地說道,“小人不善言辭,令長莫怪。”
認識劉備這麼久,他終於講了一個冷笑話。
“看出來了。”
徐州離平原大概八百里,來回大概月餘左右,聽說陸郎君要出差,大家迅速開始為準備起了路上吃用的一切東西,包括但不限於換洗,毯油布,乾糧藥,哪怕說同行還有十幾騎也打消不了大家收拾行囊的熱。
當然,臨走前也得做點準備,比如說買些點心往左鄰右舍送一送,拜託阿姨們照顧一下這一家子,在門前還遇到了房東,聊了聊天。
房東是本地的一個小士人,見要出門,便拐彎抹角問起明年要不要繼續租房子,明裡暗裡都是“平原城今年來了不人,很興旺喔,我這套房子這麼不錯,你不早訂下來說不定明年我要漲價囉”的暗示。
聽了半天,默默思考,沒吭聲。
平原城的繁榮是建立在劉備在此屯兵的基礎上,但劉備的兵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公孫瓚的。平原城也不是劉備的,整個平原國,或者廣義上的青州,都是田楷的,自然也還是公孫瓚的。
他像是一把好刀,被公孫瓚放在這裡,隨時準備扎向袁紹,至於一場酣戰之後,這柄刀會不會折斷,公孫瓚就未必那麼在意了——而這甚至也不能說他薄冷,因為在這個時代,似乎諸侯們都抱著這種“殺不死你的會令你更強大”的冷酷心態。
……至於被殺死的,那死就死了,四世三公也好,百戰名將也好,都死個稀里嘩啦,有什麼稀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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