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第四十二章:有舊
弦月漸升，城門關閉，除卻打更人在城中走的聲響外，鄴城暫時陷了寂靜之中。
但並不是每一座宅邸都是寂靜的。
有人在小心看守爐灶，有人端著杯盞，輕盈走過，有人在愁悶地獨酌，有人對著床帳發呆，想著這座大宅快樂的日子。
袁譚投靠劉備的訊息還沒有到達這座幽深的宅邸，但這裡幾乎沒有任何人是快樂的。
婢將燈盞剔亮後，悄悄退下，這盞樸素得平平無奇的陶燈被婦人握在手中，緩緩送到男子面前。
這也是一對很漂亮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位婦人，似雪，髮髻如雲，明明穿了一孝服，卻更顯孤高畫質冷的，一眼去如雪山般，令人不敢直視。
但當向的丈夫時，眼睛裡又帶上了溫的愫，整個人也變得和起來。
“郎君這幾日又清減了許多。”
風塵僕僕，腰繫墨繩的丈夫便嘆了一口氣。
“眾人皆瘦，我豈得獨？”
甄宓眼簾垂下，“劉玄德當真要攻冀州？”
“秋收未盡，他已開始徵調糧草，招募兵士，”袁熙道，“不取河北，天下還有何要他這般大干戈？”
這位麗的婦人沉默了一會兒，“世事難料，況且河北兵強馬壯，縱他有關陸那等名將，勝負亦未可知。”
“若我兄與三郎能齊心協力，”袁熙道，“我是不必擔心的。”
如果沒有這場兄弟鬩牆的戰爭，不止袁熙，甚至劉備也不會在短短數年開始這場戰爭。
柘城之戰對袁紹來說毫無疑問是一場大敗，冀州家家戶戶幾乎都因此戴了孝，那些日子在鄉間走一遭，總能遇見哭瞎了雙眼的老婦人。
但袁紹並不只有冀州一州，而且他的大後方始終是沒有到戰爭侵襲的，這也就意味著那些在泥土裡翻找植的稚裡，很一部分是能活下來，並長大為新的農人，新的民夫，新計程車兵的。
所以這場大敗傷筋骨，但並不會徹底損毀袁家的實力。
只要袁家三兄弟能夠好好守住這片土地，也讓它休養生息，劉備來襲時，他將會撞上一堵又一堵銅牆鐵壁！
但因為長兄和弟間的齟齬，一切都變了。
“此非郎君之過。”甄宓輕聲安道。
“非我之過，但我亦是袁氏子，”袁熙道，“來日於地下，我又有何面去見我父？”
那隻玉雕雪砌一般的手輕輕覆在他的手上。
“袁家世代食漢祿，為漢臣，大人翦除國賊，平定河北，來日若朝廷當真降詔，郎君仍舊為漢臣便是，又有何為難之？”
袁熙著他的妻子，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的父親不是漢臣。
他也不曾想過要做漢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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