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第九十三章:朋友
袁譚是想不到這一幕的。
不錯，這個匈奴人對他可能沒有那麼忠心，可能會有一些自己的算盤，更可能與劉備暗通款曲。
但無論哪一種，所求都不過富貴而已，而富貴是要活著才能到的啊！
人人都相信泰山上有神君主宰，死者的國度裡同樣有人樂有人苦，可哪有什麼人能毫不猶豫地過那條生與死的河流，去往另一個國度裡的泰山啊！說一千道一萬，人世間再苦，到底還是活著好，匈奴人指的富貴難道不是活著從劉備手裡拿到，而是死後供奉香火嗎！
所以他自然覺得，只要自己周圍是有人守護的，只要劉豹不能活著走出軍營，他就一定不會幹那種荊軻刺秦王的事——那都是什麼年代的事了！再說匈奴人哪有那樣的氣節去當死士！
那一刀劈下來時，袁譚甚至沒有覺到痛苦。
他只是覺得，他的視野出現了一點問題，他好像摔倒了，好像又跳起來了，眼裡那個世界晃得厲害，突然迸裂開大片大片流溢彩的。
而後那些漸漸黯淡了下去，化作了螢火蟲似的，在空中飛舞。
他聽不見中軍帳裡的聲音，他的眼睛也漸漸看不清眼前的事，他只能看到在那一片黑夜之中，有高高的墳塋。
那原是大父建在汝南汝的墳塋，幾十年過去，他驚異於自己仍然記得那墳塋的形狀。
有人在墳塋前坐著，一個大人，一個稚。
袁譚恍恍惚惚地走上前去，想要看一看，那是不是他的父親時，那個人忽然拉著邊垂髫的小兒起了，從容不迫地向著墳塋而去。
後的人跌跌撞撞地跟著，跟了一路，直到那個孩似乎走得累了，撒甩開男子的手。於是男人停下腳步，彎腰手去抱起了他。
那已經是很黑很黑的夜，那些螢火蟲的也變得越來越微弱下去，可一大一小的側臉卻無比清晰，一眼就讓袁譚認了出來！
男人的確是他的父親，可稚卻不是他。
他很想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他還很想要大喊大，傾訴一番父親死後他所的委屈！
不不不，哪裡是父親死後他才了委屈呢？！大父的墳塋，大父的墳塋，當初是他與父親守的孝，哪有三郎什麼事！
父親！父親！
袁紹抱起了心的小兒子，頭也不回地走進黑暗裡。
他怔怔地看著，直到周圍靜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聲。
有水流響，粘稠而緩慢，向他而來。
有一張張蒼白的臉，在幽暗的空氣中浮現出來。
袁譚一瞬間大驚！
父親！父親！他的確稱不上仁慈，可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袁家！都是為了父親！父親不能將他拋棄在仇恨的亡魂之中！那河向他湧來了！湧來了！他聞到了溼又腥甜的氣，父親啊！救救他！
袁譚的頭顱並沒有真正飛起來，他的脖頸頗為堅，還留下了一小段骨頭，堅強地將它連在上。但這已經不足以支撐這顆頭顱繼續運轉，指揮戰爭了。
所以他還是帶著那樣驚駭的神，倒在了自己的泊裡。
匈奴年收了刀，他的臉上濺了些袁譚的，因而顯得格外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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