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第九十四章:鹽碟
袁譚授首的訊息和雪花一同落在了冀州大地上。
有人嘆息，有人頓足，有人躲在府，地咬著帕子嗚咽。
怎麼能不嗚咽呢？眼看著金烏西落，無可挽回，袁家最有可能繼承父親基業的兩個人都不在了，袁家的榮耀也不在了啊！
不錯，袁譚和袁尚都不是什麼好品行的主君，甚至袁譚的名聲還可以說是相當爛——但再爛，那也是袁公的子嗣！
他們懷念袁公，懷念河北曾經的歲月，尤其是全國各地都在戰之中，自關中到雒，自淮南到鄄城，到都有流民站在黃河南岸，扶老攜，兩眼哭出淚也要渡河來到河北。
而河北哪怕是一個打著赤膊的農人見到這幅景象，都會站在泥裡慨地觀一番，再滿足地回到自家低矮的泥屋裡去，同婦人講起他今日的所見所聞。
——幸虧有袁公，還好有袁公。
他們困苦依舊是困苦的，可袁公終究還給他們留了一碗飯，留了一間屋，不讓他們在飢寒迫的流浪中死去。
而世家對袁紹的激更重，因為他們懷念那個寧靜而尊榮的過去。
就像審配那個死去的侄子一般，有德行計程車人生活得很剋制，很節儉，也很容易滿足，他們不花什麼錢，吃穿都出自自家田地與奴僕，他們平靜度日，在每一個節日裡與家眷和好友出門遊玩，並且仁慈地寬恕僕役在服侍中的一些小小失誤。
他們的剋制會到袁公的敬重，將他們請到那明亮又寬敞的大屋裡，鋪好樸素而的席子，讓他們舒舒服服地坐下，並且將腦子裡那些或不的東西轉化為左右河北四州的意志。
而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劉備待他們也很客氣，他居住在袁公那幽深的府邸裡，偶爾也會宴請他們，卻從不聽從他們的諫言；
陸廉待他們也很客氣，但同時帶來了許多吏，那些手上和腳上佈滿繭子，皮糙得毫無魅力的婦人像田裡的野草一樣四面生了出來。
不錯，們確實是野草！們接手了重建基層，組織生產的任務，可那原本是世家存在的意義！
們還帶來了許多質地劣的紙筆，每日里拿出半個到一個時辰，教那些服都穿不上的孩識字！
那些生在泥屋裡，和吃屎的豬玀一起長大，七八歲之前連一件遮蔽的服都沒有，天氣寒冷時甚至無法離開屋子的孩子！他們竟然也學起字，竟然也恬不知恥地大聲嚷嚷，將來要舉一個孝廉茂才！
豈有此理！
野草在冀州生了，片刻之後就結了種，這些有害的種子飄飄灑灑，向著四面八方而去，原本一輩子埋頭彎腰在田裡做活的黔首，聽說之後竟然也打聽起來，想問問小陸將軍的吏什麼時候能到他們的村落裡來看一看呀？
他們竟然想做！而吏們則用糲的嗓子告訴他們，平原公治下的地方，窮人只要識字，也是可以做的！
婦人也可以做的！六百石！而且婦人想做，只要十五歲後來健婦營便是！平日裡要做活，要承擔一部分工匠的職責，維修除錯做工細的機關，那其中有各型號弩機的，也有軍中各項工的，可做活是管飯發餉的！而且還可以免費讀書識字！學完就能參加小吏的考核！
那些從小被父母呵斥驅使著，個子長不到灶臺高就開始給家裡生火做飯的孩兒去打聽了，打聽完就驚呆了！
們從前想都不敢想！
那會是怎麼樣的人生呀！
那會是怎麼樣的大漢呀！
有穿著綢的袍子，外面又披了一件皮大氅的老人忍不住啦！
他要哭袁公去！那曾想會見到這樣一個禮樂崩壞的未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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