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看著癱在地上痛哭不止的山尾溪介,繃的聲線裡,終於摻進一極淡的疲憊與悲涼,不再是全然的冰冷銳利。
“你不是心裡沒人嗎?不是誰都不在乎嗎?那你呢?對不起你嗎?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一腳踢開他手邊的鐵,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怒意:
“你為什麼混無業遊民,為什麼一事無,你從來沒想過原因嗎?你不是想挖東西嗎?去挖啊!去你的房子裡挖你心心念唸的黃金珠寶啊!”
“就算你真的挖出來了又怎麼樣?讓你在天上,還要繼續被人著脊樑骨罵嗎?這一切,是你你做的嗎?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你盼著你有出息,盼著你踏踏實實過日子,盼著你有車有房安穩一生,可你呢?你乾的全是傷天害理的勾當!”
“我不清楚你當年到底犯了什麼事,但我能推斷出來 —— 你一定做了天理難容的惡事,不然你不會被人到那般境地,你更不會被關整整八年!”
保的聲音微微發,那是抑了太久的緒,終於在此刻出一角:“我問你,你對你不好嗎?含辛茹苦把你養大,到頭來你就是這麼恩將仇報的?如果你真的恩,為什麼不肯安安穩穩陪著?窮一點怎麼了?窮就活不下去了嗎?”
“在這個地方待不下去,你可以去別的城市,你可以去別的國家,靠自己的雙手重新開始,有人你搶拐騙嗎?有人你炸壩殺人嗎?沒有!”
“你就是被錢矇蔽了雙眼,被貪念吞掉了良心!可錢是什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到最後什麼都帶不走!你炸啊,你儘管炸,炸了之後,你在這世上最後一個家,最後一點念想,也全都沒了!”
深吸一口氣,目掃過遠平靜的水庫,聲音輕了下來,卻更人心窩。
“其實這二十多天,我什麼都沒做,就常常站在這裡發呆。”
“我看著那片淹沒在水下的舊村,想著裡面住著多看著你長大的老人,想著你也不是生來就壞,你也有年,有快樂的時吧?那些人,起初真的沒疼過你嗎?沒對你好過嗎?”
“你不是不講道理嗎?你不是沒有心嗎?你不是眼裡只有錢財嗎?”
保猛地抬眼,眼底泛起一層極淡的水,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我也有,有外公外婆,我也想他們。”
“我這輩子,格外敬重老人家。有的時候,我能和他們坐在一起聊很久很久。就像博士,那個總吃甜食、最後還要拼命減的老人家……”
頓了頓,字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我不是生來就想四漂泊,我也想回家,可我有家不能回。我的親人不知道我長多大了,不知道我是死是活,我連回去看他們一眼都做不到。”
“而你呢?你有家可回,卻親手把它毀了。”
“我這二十七天,不是在浪費時間,我是在羨慕你。
羨慕你還有,還有故土,還有曾經疼你你的痕跡…… 可你卻拿著炸藥,要把這一切,全部炸廢墟。”
話音落下,山尾溪介徹底崩潰,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泥土,哭得撕心裂肺,再也沒有半分瘋魔的戾氣,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絕。
溪捂著,淚水無聲落。
利蘭眼眶通紅,攥著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降谷零與赤井秀一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難言的緒。
全場寂靜,只有男人抑又痛苦的哭聲,在風裡久久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