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硯烹江山》第58章 金盞藏殺機 丹青隱玄黃(1)

作者:青靄停雲·10個月前

暮煙染金粟

斜照尚功局時,琉璃窗格將影碎作滿地金鱗。沈知白素手執起越窯秘瓷香匙,往鏨花銀葉爐中添了匙沉水香。青煙嫋嫋漫過青玉案上鋪展的金粟箋,那賜的澄心堂紙浸了三十年陳茶,此刻遇著暖煙,漸漸浮出硃砂勾勒的蠅頭小楷——揚州鹽引數目纖毫畢現,竟比戶部正堂懸著的《魚鱗清冊》還要詳實三分。

"司飾娘子這手'火',倒比懷素和尚的漆盤書更妙三分。"

麈尾掃過博古架上的汝窯天青釉樽,蕭景桓踏著暮飄然而。素白道袍袖口暗繡的銀竹紋隨步生,腰間繫著青玉連環絛,佩環相擊如碎冰墜潭。他將纏枝牡丹紋檀木匣推過紫檀案,匣中龍腦香塊雕作觀音坐蓮狀,蓮心卻嵌著顆珀:"聽聞裴侍郎今日監斬,刑場秋蟬得比斷頭臺上的還淒厲。"

沈知白指尖過金粟箋邊緣的冰梅紋,忽覺丹桂冷香裡混著腥氣。抬眼見蕭景桓麈尾玉柄上沾著星點硃砂,狀似無意地將燭臺往右移了三寸:"殿下可聞過雷公藤焚香?《齊民要》有載,秋後埋雄黃三斤..."

話音未落,火星突然躍上麈尾,在青玉柄端烙下焦痕。蕭景桓廣袖翻飛間帶倒茶盞,碧螺春湯潑在金粟箋上,竟顯出一列胭脂小字——"白丹方:雷公藤三錢,烏頭五銖"。

滴答聲裡,簷下忽傳來金鈴急響。沈知白瞥見支摘窗外鵝黃裾閃過,腕間鎏金蝦鬚鐲順勢落案頭。鐲子壁刻著的璇璣詩句正對燭,在青磚地投下"始平強弩"四字剪影。蕭景桓麈尾輕點水漬,那"弩"字最後一勾忽化作遊蛇,蜿蜒鑽進磚消失不見。

"好個防蛇鼠的法子。"他輕笑捻起珀,對著殘照細看,"聽聞樞院新制的弩機,箭槽裡可藏七寸函。"

話音未落,尚功局外傳來錯金步搖的琳琅聲。沈知白忽將香爐打翻,沉水香灰覆住金粟箋,煙霧中現出幅詭異星圖——北斗瑤位赫然指向三皇子府邸,而天樞星旁竟綴著枚帶的青蚨鈕。

蕭景桓面微變,廣袖帶翻的茶盞仍在滴答作響。沈知白俯拾鐲時,瞥見磚裡游出的金箔小蛇已纏住他雲履上的銀竹紋。忽然想起昨夜裴硯之在刑場說的話:"秋蟬飲時,黃雀正啄開它的脊樑。"

暮鼓恰在此時沉沉響起,驚飛簷角棲著的寒。沈知白就著殘研開硃砂,筆鋒掃過星圖瑤位:"殿下可知《淮南子》有載,北斗柄指孟秋時..."

話音未落,尚食局送來盞蟹釀橙。橙皮上刀工巧,刻的竟是《璇璣圖》殘句。蕭景桓銀籤未至,沈知白已嗅到裡飄出的雄黃味——與晨間貴妃賞的琥珀核桃如出一轍。

"好個清廉如水的典故。"突然以筆桿擊節,羊毫掃過橙皮。硃砂在蟹殼暈開蝗蟲蝕稻圖,稻葉背面卻現契丹文字:"青霜換北斗,白凰"。

窗外驟起秋風,卷著刑場方向飄來的紙錢灰撲畫室。沈知白腕間蝦鬚鐲突然繃斷,金落地卦——竟是《易經》"明夷"之象。

蕭景桓麈尾掃過卦象,丹桂香裡忽摻腥:"沈司飾這鐲子,倒像極了劉昭儀昨日吞的金環。"他指尖過橙皮上的璇璣詩句,"聽聞阿膠棗核裡的書,用的也是這般金箔紙。"

忽地卡住,畫室陷死寂。沈知白著香灰星圖中漸漸染的青蚨鈕,聽見宮牆外傳來裴硯之的佩劍清將斷鐲投香爐,青煙凝形直衝北斗:"殿下可聽過'金蟬殼'?秋蟬泣時,那殼還掛在梧桐枝頭呢。"

徹底淹沒琉璃窗時,第一滴秋雨打在金鈴上。沈知白在黑暗中到案底黏著的半片玉印——與香灰星圖中的青蚨鈕嚴。雨聲中約傳來春鶯的嬉笑:"娘娘說,那核桃該配著雄黃酒吃..."

暮鼓聲碾著宮牆的殘餘暉,尚食局的鎏金食盒穿過垂花門時,驚起簷下一串金鈴。沈知白著青玉案上漸冷的沉水香灰,忽嗅到一縷異香——那蟹釀橙的酸甜中裹著縷雄黃氣,與晨間貴妃賞的琥珀核桃如出一轍。

"三殿下且慢。"廣袖一展攔住蕭景桓的銀籤,指尖丹蔻過橙皮上《璇璣圖》的遊雕紋,"《東京夢華錄》有載,立秋蟹釀橙需配花酒,怎的今日倒用上了雄黃?"

蕭景桓麈尾輕搖,玉柄上晨間被燭火灼出的焦痕泛著詭:"沈司飾博聞強識,可識得這雕橙刀法?"話音未落,銀籤已刺破橙皮,蟹膏混著黃酒漫出,寫藥水繪的契丹文遇熱顯形——"青霜換北斗"五字如毒蛇吐信,驚得畫案上的《百消夏圖》無風自

沈知白腕間蝦鬚鐲突地繃,金滲出珠。想起去年重,大皇子蕭景琰戍邊歸來時,青霜劍鞘上纏的正是這種契丹狼皮繩。筆鋒蘸取硃砂橫掃蟹殼,頃刻暈出蝗蟲蝕稻圖:"好個清廉如水的典故!可惜三殿下算了..."狼毫陡轉如劍,稻穗間竄出赤焰,"秋蟬飲不食黍,這蟲豸畫得再像——"筆尖猛北斗天樞星位,"終究要焚於朱雀離火!"

窗外驟起馬蹄踏碎暮,裴硯之的親衛擎著火把掠過檻窗。鎧甲寒映在《百消夏圖》上,遇熱顯形的星象圖中,北斗柄直指三皇子府邸。沈知白瞥見蕭景桓麈尾微,知他瞧見了紫微垣旁偏移的貪狼星——那正是當年先帝暴斃之夜的天象。

"司飾娘子這手'硃砂點睛',倒讓本王想起一人。"蕭景桓突然掀開食盒底層,出盞冰裂紋酒盅,"十年前藥王谷焚燬時,谷主夫人臨終前用畫的朱雀..."他指尖過盅殘酒,在案上勾出帶翼火鳥,"翅膀紋路與你筆鋒一般無二。"

沈知白心頭劇震,腕間金應聲而斷。墜地的蝦鬚鐲突然滾向屏風後的青銅冰鑑,撞得鑑中寒冰嗡鳴。想起昨夜裴硯之耳語:"藥王谷倖存的老僕說,谷主千金襁褓上繡的朱雀,眼睛用的是人硨磲。"

恰在此時,親衛鎧甲反的火掃過星象圖,貪狼星位顯出一枚青蚨鈕印記。沈知白佯裝拾鐲,襬掃翻香爐,沉水香灰覆住星圖:"殿下可聽過'金蟬殼'?秋蟬泣時,那殼還掛在..."話音未落,丹房方向突然傳來巨響,皇太妃煉丹爐炸裂的青煙漫過琉璃窗,將星圖瑤位染慘碧。

寒甲照星圖

裴硯之踏著硝煙闖時,蟒袍下襬還沾著丹爐的硃砂殘灰。他腰間螭紋玉帶鉤缺了半形,正與星圖中的青蚨鈕裂痕相合:"三殿下府上好熱鬧,本方才追查雷公藤來源,竟在您別院的梧桐樹下..."他甩出個浸的布包,滾出半截刻契丹文的弩機,"挖出三百架改良勁弩。"

蕭景桓麈尾掃過弩機上的"青霜"銘文,忽然輕笑:"裴侍郎可知這梧桐樹的典故?當年藥王谷焚燬,先帝特命移栽谷中老樹..."他指尖突然刺弩機機關,彈出的利箭直屏風後的青銅冰鑑,"聽聞谷主千金襁褓裡,就裹著片燒焦的梧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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