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下的玉琮仍在嗡鳴。
紫晶的導遊旗杆還在祭壇邊緣，杆尖凝著的冰珠正隨震簌簌滾落。反山十二號墓的探方，程曦的奈米記錄儀懸浮在半空，綠掃過琮表面的神人面紋，束卻在琮裂痕突然扭曲、抖，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擰轉。
“讀數異常！”程曦的聲音繃，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疾點。空氣裡瀰漫著新翻凍土的腥氣，混雜了儀過載的焦糊味。“玉琮部……有能量波溢位，頻率超出常規考古——”
話音未落，懸浮的奈米儀猛地一震，綠驟然熾烈！那芒不再是掃描線，而是凝聚、潑灑，在冰冷的探方投出一個巨大而扭曲的人影。
影搖曳，如古老皮影戲的開場。一個影在綠中逐漸清晰——鳥羽高冠，冠頂那枚尖銳如喙的玉鳥首飾在芒中幾乎要刺破虛影。他形枯瘦，裹著某種無法辨認經緯的織，左手握著一塊佈滿灼燒痕的深骨片，右手食指的指甲斷裂，正用那帶的指尖在骨片焦痕間飛快地划。每一次划，空氣裡就響起一聲極其微弱、如同枯枝折斷的“喀嚓”聲。
是翎疏先知。程曦的呼吸窒住了。那個只在殘缺壁畫和程曦理論模型中存在的良渚神巫，此刻正活生生（或者說，死寂寂）地站在裡。
“量子糾纏態殘留影像？”旁邊的助理聲音發，下意識後退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塊薄冰，咯吱聲刺耳。
程曦沒回答。的全部心神都被先知指尖的作吸走了。那不是無意義的划，那是指尖在焦痕的凹陷與凸起間跳躍，沿著某種既定的路徑……是計算？是占卜？還是……解碼？
綠猛地又是一漲。影像中的先知突然抬起頭！鳥羽冠下，並非空或模糊，而是兩張重疊的臉——一張是壑縱橫、屬於古老祭司的蒼老面容；另一張，卻是一個年輕人的臉，眉眼間與程曦有七分相似！
程曦的心臟像被冰錐刺中，瞬間凍結。那是失蹤三年的母親程語的臉！
“媽……” 嚨乾，只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影像中的“先知-母親”複合，那重疊的翕起來，卻沒有發出任何人類能聽見的聲音。與此同時，懸浮的奈米儀投屏上，作為背景參照、從埃及盧克索神廟即時調取的一組聖書象形文字——原本清晰刻畫的“自由”（一個展開雙臂的人形符號）——其中一個符號的線條突然像被無形的墨汙染，迅速扭曲、粘連、塌陷。
不過瞬息，那舒展的“人形”竟詭異地蜷變形，最終凝固一個跪地、脖頸套著枷鎖的——奴隸符號！
“自由”被篡改了“奴”！
“啊——！”助理指著螢幕，發出一聲短促的驚。
探方死寂。只有奈米儀過載核心發出的高頻蜂鳴，細、尖銳，如同無數針扎進耳。翎疏先知的影像開始閃爍、剝落，那重疊的面容在消散前，年輕的“母親”臉龐轉向程曦的方向，無聲地開合，像是在傳遞一個越時空的警告。
綠倏地熄滅。懸浮的奈米儀失去力，“啪嗒”一聲掉落在冰冷的琮王上，外殼滾燙。刺鼻的焦糊味更濃了。
紫晶衝過來，扶住臉慘白、微晃的程曦。“程姐？你……” 目掃過黑掉的螢幕，那個刺目的奴隸符號烙印般留在視網上。
程曦的手攥著紫晶的手臂，指尖冰涼，用力到指節發白。盯著那摔落的儀，腔劇烈起伏，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抖，卻異常清晰：
“埃及……為什麼是埃及？先知和我媽的臉……怎麼會……” 猛地抬頭，看向紫晶，眼底是巨大的驚駭與冰冷的決心，“溟淵……那不是普通的文汙染！它在侵蝕……侵蝕的是文明的基！”
祭壇邊緣，紫晶下的導遊旗杆上，一滴融化的冰水無聲落，滲下方新翻的、帶著δ15N特權標記的貴族墓土中。暗紅的泥土深，一縷比夜更濃的、帶著金屬腥氣的黑霧，正悄然鑽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