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的甬道盡頭,鐵門緩緩開啟。
溼的黴味混著腥氣撲面而來,劉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楊志廉並沒有跟進來。
火把的搖曳著,照亮了角落裡蜷的影。
舒王李誼著囚服,髮披散,唯有那雙眼睛仍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
“你來了。”舒王嗓音嘶啞,瞧見做婦人打扮,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嫁人了?那個李二待你可好?”
劉綽不聲地行禮:“殿下喚我前來,不知有何指教?”
舒王忽然大笑,笑聲在石壁間迴盪。
“指教?哈!本王如今不過階下囚,哪敢指教明慧郡主?”他猛地湊近鐵柵欄,鐐銬嘩啦作響,“本王只是好奇——你究竟喜歡那小子什麼?就因為他生得一副好皮囊?”
舒王的癲狂中著詭異的清醒。
他居然真的在嫉妒!
劉綽直視他的眼睛道:“是啊,我喜歡他。我喜歡他熱烈坦率,年輕英俊,教養好家世好。喜歡他小小年紀,就以‘大庇天下寒士俱歡’為己任。殿下若只想問這些,我答了,這便告退。”
“急什麼?”舒王惻惻地拖長聲調,“若非你過馮氏姐妹搖了馮無憂,分化了守捉郎,讓他們之中大部分人心生退意……本王的計劃本可以功的!你這樣的人就應該是我的!”
他猛地捶打柵欄,指節滲出,“劉綽,你說過不介的!為什麼還要站在東宮那邊,與我做對?你可知你毀了多人的命?馮無憂、裴靜之……他們本該活著!而本王,本該登上那大位!我本可以解除你們的婚約,若你不願宮,我可以讓你在朝堂之中居要職,施展抱負,一輩子都陪在我邊!”
“殿下錯了。我都能查到馮無憂的份,焉知聖人和太子就查不到?中秋宮變馮無憂本可以不捲其中的,但他為了償還你的恩,將手下兄弟解散後,自己帶著三百死士與您共進退。毀掉他們的,是您的野心,不是我!至於站隊東宮,我跟阿耶本就是東宮屬出。你的事我也從未在太子和廣陵王面前提及過。關中糧荒案你牽扯進其中多,你我心知肚明。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碩鼠,每一個我都恨不得其骨其皮。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舒王突然安靜下來。
良久,他頹然坐回草蓆,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令牌,從柵欄隙遞出:“拿著。這是本王最後的人馬。他們……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他聲音忽然低得像囈語,“這是……我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
劉綽沒有接。
令牌懸在兩人之間,映著火,紋路如蜿蜒的脈。
“為什麼給我?”問,“陛下多疑,殿下何必拖我下水?你想用這令牌離間太子殿下對我的信任?”
舒王咧一笑,帶著種頹廢的:“因為,本王是真的喜歡你。心,你不要。人,我留給你!他們都知道,你才是致我失敗的關鍵,沒人會相信你與本王有勾結的。”
劉綽冷了臉,“說人話!”
“這點便宜都不讓我佔?就那麼喜歡他?”李誼盯著,彷彿要看上的骨般,“知道麼?你看起來本就不像個十幾歲的姑娘。哪怕在皇帝面前,你也從未真正害怕過。你看我們的眼神里甚至常含悲憫,就像現在這樣。”
“是。我跟二郎是自小的分。他如今的樣子,我多多都參與其中。他未來的就,要比你大得多。而你,為皇家人,最的應該是權力,談就有點可笑了。你也不要說,你是為了我才急著宮變。這種話,你自己能信麼?我還沒那麼自!”劉綽語氣依舊平靜。
李誼自嘲般笑著,“因為只有你會真心待他們。你不是個濫殺的人。若有朝一日,你真的能收回河隴故地,迎安西軍回家,本王也願出一份力。”
終於接過令牌,青銅冰涼刺骨。
他忽然劇烈咳嗽,咳出暗紅的塊,“我快死了……東宮的人一直在我的吃食中下慢毒藥。這長安城……很快就要了……那對父子,一個會死於丹毒,一個會死於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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