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止碼那張紙從桌面上消失，蘇晚沒有立刻開口質問，而是把名片盒拿起來，把裡面的USB重新放回去，把盒蓋扣上，把它推回了桌子中央，作和替把它推過來時一模一樣。
楚承和替都看見了這個作，但兩個人對這個作的解讀顯然不同，楚承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秒，隨後把雙手收進了上；替則把目落在名片盒上，沒有去它。
蘇晚在這個短暫的靜默裡，在腦子裡把那張紙消失的所有可能排了一遍。
離開會客室去走廊的時間，加上在消防疏散圖前停留的時間，大約是六到七分鐘，樓道深那聲金屬悶響出現的時間節點和短髮人離開的方向重疊，這意味著在蘇晚走出去的這段時間裡，會客室裡只有楚承和替，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把那張紙拿走，但兩個人現在都還坐在原位，沒有人離席。
倒計時進二十分鐘。
蘇晚重新坐下來，沒有追問那張紙，開口說剛才在走廊裡看了消防疏散圖，這棟建築的地下室有兩個出口，東側的通道連著外部停車場，西側的通道連著部裝置間，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是替，不是楚承。
替在說完之後，把放在外套口袋裡的手出來，重新放到了桌面上，指尖著桌沿，他告訴蘇晚，他進這棟樓的時候，東側停車場的攝像頭已經離線了，而那個攝像頭，不在“老闆”這邊的技人員負責的範圍之。
這個資訊意味著有第四方在場。
楚承把這句話聽完，重新打開了伺服介面，把倒計時的數字確認了一遍，隨後告訴兩個人，他剛才在蘇晚走出去之後，收到了一條來自“老闆”那邊中間人的簡訊，簡訊只有一句話，說短髮人在接到孫衛東的那張照片之後，私自下線，“老闆”方面已經停止了對會客室的遠端監控，理由是裝置故障，但楚承判斷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這是楚承第一次在這個房間裡把“老闆”的向主說出來。
蘇晚意識到楚承說這件事的目的不是在共報，而是在確認知道多，他在用這條資訊測試，因為“老闆”停止遠端監控這件事，對來說是一個在場才能察覺的細節，而楚承卻過中間人提前知道了，這說明楚承和“老闆”之間的通渠道，比之前判斷的要更直接。
倒計時進十七分鐘。
就在這時候，蘇晚備用手機的螢幕過服口袋傳來了第二次震，和第一次那條座標簡訊間隔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十五分鐘。沒有把手機取出來，用拇指從口袋外側按了一下，到螢幕材質，估算了一下訊息長度，然後把手搭回桌沿。
替注意到了這個作，但他什麼都沒有說，而是把名片盒重新拿過來開啟，把裡面的USB取出來，立在桌面上，告訴蘇晚，USB加分割槽裡除了顧問的第二段錄音之外，還有一份加檔案，那份檔案的金鑰，是顧問在出城之前用掛號信寄出去的，收件人不是楚承，不是，也不是他，而是那個公證託管地址對應的公證員本人，公證員直到七十二小時後發才會開啟那封掛號信。
這個設計意味著，無論今天發生了什麼，顧問都在七十二小時之後留了一個他本人不在場的況下仍然會運轉的資訊釋放節點。
楚承把這件事聽完，表出現了這一天裡蘇晚觀察到的第二次真實裂，他把伺服介面關掉，重新開啟，像是一個習慣的平復作，隨後告訴替，他今天來這裡之前，那個已經“被休假”的線人在徹底失聯之前，還傳過來一件東西，是一張用辦公室掃描掃出來的、畫質極差的部任命檔案區域，檔案上可以辨認的容只有半個抬頭和一個行政編號，但那個行政編號，和今晚協查函的發起方屬於同一個序列，楚承說他把那個行政編號查了，發現這個編號在三年前那個臨時專項工作組撤組的時候，曾經被用來為一批移走的檔案做了一個轉存登記，登記人的職位備註是部法務顧問。
替在桌面上的那手指停止了移。
蘇晚把楚承這段話和之前替對“部法務顧問”措辭的肢反應疊在一起，在心裡做了一個到目前為止見過最乾淨的推論——那張終止碼的紙不是在走出去的六分鐘裡消失的，而是在替把名片盒推過來的更早之前，就已經有人知道這張紙會出現在這個房間裡，而需要讓這張紙消失的人，是在會客室之外的。
樓道里再次傳來聲音，這一次不是金屬撞，是腳步聲，非常輕，落點不均勻，像是一個需要支撐的人在走路。
然後會客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了一道，短髮人出現在門口，的左手著門框，右手空著，的外套右側有一塊深的痕跡，看了會客室裡三個人一眼，把目落在蘇晚的口袋位置停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倒計時歸零之後，那份材料的第一個接收方收到的，不會是協議原文。
說這句話的時候，從外套側取出了那張寫著完整終止碼的字元紙，把它在門框上，轉走了。
倒計時進十二分鐘。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蘇晚、楚承、替三人都盯著伺服介面，系統在計時清零後停頓了整整四秒，隨後彈出一行狀態提示，顯示“清算協議”的傳送程式已啟，但傳輸進度卡在了百分之三，之後不再移，像是被某個外部力量攔截在了出口。
楚承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重新接了伺服的管理後臺，發現傳輸通道的出口節點在協議發的同一時刻遭到了定向阻斷，這種阻斷的技特徵不屬於任何一個他悉的安全框架，手法更接近一種提前佈設好的網路攔截，而不是臨時應對。這意味著有人在協議被發之前，就已經提前預判到了它的傳輸路徑，並準備好了一道專門攔住它的閘門。
替在楚承說出這個判斷之後，從外套側取出了另一樣東西——不是檔案，而是一個極小的NFC晶片卡，他把它平放在桌上，告訴兩人，這是顧問在出城當天單獨給他的，用途是在“清算協議”傳輸被阻斷後，啟用一條備用的點對點直連通道，這條通道的終點不是公證託管地址，而是顧問本人在離境前設定的一個海外資料映象節點，一旦啟用，材料將在七十二小時完整映象至境外，任何人無法撤回、無法攔截。
楚承的手停在了鍵盤上。
蘇晚把這個晶片卡和之前替在倒計時最後時刻才選擇說出的所有資訊疊在一起，意識到替今天在這個房間裡出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在最必要的時刻才拿出來的，這不是謹慎，是在用資訊的節奏控制整個房間裡的走向，而那張寫著完整終止碼的紙，從手裡消失，又回門框，也不是短髮人的臨時決斷——短髮人在走出去之前就已經拿走了那張紙，這說明知道那張紙會在會客室裡出現，而拿走它的理由，不是為了毀掉終止碼，是為了在某個時間點，把它送回給一個認為值得送回去的人。
但把紙在門框上，然後走了，選擇的那個人，是三個人裡最難判斷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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