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噼啪作響,火星子時不時竄出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老李,水夠不夠?再加兩桶!”
“這邊柴不夠了,誰去抱點過來!”
“刀磨利索了沒有?別到時候費勁!”
人聲鼎沸中,霄雲看到了村長林為民佝僂的影。
老爺子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站在人群中央指揮著。
“叔!”霄雲過人群走到林為民邊,“今天什麼日子啊?一大早就這麼大陣仗?”
林為民轉過頭,見是霄雲,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霄雲啊,吵到你們了?不好意思,這不是那頭老黃牛……唉,昨兒晚上就不行了,撐到現在,眼看是不行了,得趕理。”
老爺子嘆了口氣,指了指槐樹下一用草蓆蓋著的地方。
霄雲走過去掀開草蓆一角,只見一頭骨瘦如柴的老黃牛躺在那裡,眼睛半睜半閉,氣息微弱,肚皮幾乎看不見起伏。
“這牛……”霄雲蹲下,手了牛脖子,手冰涼。
“養了十三年了。”林為民也蹲了下來,糙的手掌輕輕過牛背,“早些年,它是村裡的主要勞力,耕田拉車都靠它。後來你來了,帶來了那些現代化的機,牛就閒下來了。本來想著讓它安晚年,沒想到……”
老爺子聲音有些哽咽,沒再說下去。
秀愉也跟了過來,看到牛的樣子,不由得捂住:“好可憐……”
“按照規矩,這殺牛得上報給公社。”林為民抹了把臉,站起繼續道,“不過後來咱們村不是建了薯片廠嘛,我就把村裡的兩頭牛都規劃到廠裡資產了。這頭牛,從法律上講,算是廠裡的財產了。”
霄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爺子的意思——這是繞著彎子把牛的所有權轉給了自己。
畢竟薯片廠名義上是村辦企業,但實際上霄雲投了大部分資金和技,說是他的也不為過。
“叔,你這……”霄雲哭笑不得。
林為民擺擺手:“別說那些有的沒的,趕的,趁著牛還有一口氣,得趕理。不然等徹底斷了氣,就不好吃了。”
這話雖然現實,卻也是這個年代人們對待牲畜最樸素的態度——養了一輩子,最後讓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活”在人們的記憶裡。
霄雲轉頭看向秀愉:“你還困嗎?要不回去再睡會兒?”
秀愉搖搖頭,眼睛卻一直盯著那頭牛:“不了,我想看看。”
雖然心裡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好奇。
這個年代,能吃到牛的機會之又,更別說親眼見證一頭牛從生命到食材的轉變過程了。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整個村子都甦醒了。
幾十個村民圍著那頭牛,有的燒水,有的磨刀,有的清理場地。
男人們著旱菸,人們低聲談,孩子們則被大人呵斥著不準靠近,只能遠遠地張。
霄雲也點了菸,站在一旁看著。秀愉起初還有些害怕,躲在他後,只探出半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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