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一瞬間被懟得說不出話,臉上的怒氣卻越燒越烈。他的指節握得發白,像是隨時能掄起拳頭砸到桌上。他口劇烈起伏,聲音從牙裡出來:“你就是瞧不起我!”
何雨柱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許大茂,你別裝害者。你那點彎彎繞繞,整個院裡誰不知道?你以為大家都傻?”
屋子裡的空氣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抑得要讓人不過氣。燈下,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像是兩頭隨時要互相撲上的野。
許大茂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說不出的狠勁:“你侮辱我可以,但你不能讓我在院裡抬不起頭!”
他忽然轉,抓住門框,像是要把整扇門都扯下來。他的肩膀在抖,緒到了極點,整個人像是一道快要崩斷的弦。他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有屈辱、有怒火,也有某種決絕的翳。
“我不跟你們這些人待了!”他吼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帶著嘶啞,像是從嚨深撕出來的。
何雨柱一下愣住,甚至愣得忘了反駁。他盯著許大茂,看見他掄著手,把自己房裡那些像寶貝一樣收著的東西一個個往袋裡扔。破舊的被子、皺的服、一隻裂口的搪瓷缸,還有放在最下面的兩個空盒子,曾經被他當重要家當,如今卻被暴地往袋裡摔得響。
許大茂臉沉,作像是帶著報復。他扛起鼓鼓囊囊的袋子,肩膀得歪歪斜斜。他走過院子時,腳步重得像每一步都在砸痛地面。他沒有回頭,整個人像被怒火吞噬,只留下一個快要炸裂的後背。
何雨柱站在門口,外頭的風把他的角吹得獵獵作響。他沒再罵人,也沒阻攔,只是皺著眉,盯著那個越走越遠的影。
許大茂走到院門口時忽停住腳步,他像被夜裹住,背影僵直。風吹了他額前的頭髮,他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看不出是凍的還是氣的。
片刻,他低聲嘟噥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讓風捲走:“等著吧……我遲早讓你們後悔。”
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夜深得像一口井,黑得看不見底。許大茂遠去的腳步聲一點點消失,餘下的只有院裡那棵老樹在風中發出的乾聲響,像是某種預示,也像是某種沒人能聽懂的嘶鳴。
何雨柱靠在門框上,燈在他臉上閃爍,他的眉頭略微鬆了,卻又重新沉了下去。他點了一菸,火映著他的眼睛,裡面像有一層不易察覺的暗湧。
屋子裡散著熱飯的味道,但那味道此刻混著風,顯得格外寡淡。何雨柱吸了口煙,煙霧在空氣裡氤氳,他的思緒跟著飄得遠遠的。
他想起白天許大茂那副小心翼翼又趨炎附勢的模樣,想起他總在背後說些讓人不痛不卻心裡發堵的話。他從來不怕跟人吵架,但他沒想到許大茂這次會氣這個樣子,甚至像是要把整個院子拋在後。
風又颳了一陣,吹得門扇吱呀作響。何雨柱抬起頭,眼神落在黑漆漆的院子裡,像是在尋找,又像是在思考。
許大茂平日裡那點心機,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從沒把那人真當敵人。院子裡大家鬥來鬥去的事多了去了,過去十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但許大茂的離開卻像突然從平靜的湖面扔下一塊大石頭,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讓人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丟下菸頭,把腳往上一踩,火星“嚓”地熄滅。黑夜像被輕輕撕開一點隙,出一寒意。
許大茂的離開不是簡單的賭氣。他那雙咬著恨意的眼睛,讓何雨柱到一陣莫名的不祥。他知道那個人心裡藏事,但沒想到他會在這個夜裡獨自離開,像一隻被急了的狼,帶著某種潛伏的咬勁。
何雨柱沉下心,靜靜站著,耳朵著風聲,似乎想從空氣裡聽出那人是否真的走遠了。
然而夜回應他的,是一片深沉的沉默。
這天本該是他舒服的一晚。前幾天他耐著子去河邊釣魚,好不容易熬到魚兒開口,那手裡的魚竿一沉,他心裡那竹在的穩勁兒立馬浮上來。他到現在還記得那條大鯉魚被拉上水面的瞬間,水花濺在他上,順著布料往下,那份漁獲的踏實讓他整整爽了兩天。回來的時候,他扛著魚,幾步一晃,心好得連院子裡蒜皮的小爭吵都沒放在眼裡,更別說許大茂那點子小子。
可誰能想到,一條魚的好心還沒維持幾天,整個院子就被許大茂那聲震天大吼繃了現在這副模樣。
“這混賬東西……”何雨柱低聲罵了一句,但聲音卻沒力氣,像是被夜吞了一半。他把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追出去,可腳底跟灌了鉛似的,哪兒也不挪。
他不是怕,也不是心虛。他只是突然覺得,有些事已經變得不再是簡單的吵幾句、懟幾句能夠解決的了。許大茂的那句“你們等著”像是在空氣裡紮了,一細小卻帶刺的,扎進了風裡,扎進了夜裡,也扎進了他的心裡。
院子裡靜得有些不正常。
往常這個點,總有誰家的窗紙著點亮,哪怕是昏昏的油燈,也能讓人覺得這地方有人氣。可今晚,大概是許大茂走得太突然,也吼得太狠,讓鄰里的人都不敢再輕易探頭,好像生怕一開門,就被捲進什麼無形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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