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這是一張何等巨大的網？
一張足以吞掉四十五萬兩白銀，還能把賬目做得天無，甚至能瞞過錦衛初步探查的通天大網！
孔長瑞只覺得一涼氣，從尾椎骨直竄後腦，讓他的都彷彿要凍結了。
他猛然意識到，皇帝陛下到他手上的，或許不只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而是一把磨得鋒利無比，足以捅破這腐朽青天的——刀！
陛下早就懷疑了，他只是需要一個人，一把刀，從最底層，將這張網，從裡到外，撕個碎！
他下意識地向懷裡，那面沉甸甸的金牌，此刻彷彿有千鈞之重。
先斬後奏。
只要他現在拿著這塊牌子，帶著那個醉死過去的老吏，連夜快馬趕回京城，將這份證詞拍在陛下的案上。
可以想象，整個京城場，將會掀起一場何等恐怖的腥風雨！
無數顆人頭將會落地！
他孔長瑞，將一戰名，為陛下手中最鋒利、最倚重的屠刀！青雲直上，指日可待！
可然後呢？
他會為朝堂之上，無數人恨不得食其、寢其皮的眼中釘。
他會陷無窮無盡的黨同伐異，在文山會海的勾心鬥角中，耗盡心。
他會離這片土地，離這些鮮活的人，越來越遠。
孔長瑞的腦海中，浮現出徐春生那張佈滿壑的臉，浮現出逸哥兒那雙清澈的眼睛，浮現出全村百姓跪在地上，山呼萬歲的狂熱。
他緩緩地，將那面金牌重新按回懷裡，著口。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可能會讓他失去這天賜良機，甚至可能引來殺之禍的決定。
這一夜，孔長瑞徹夜未眠。油燈燃盡，東方既白。他沒有伏案疾書，寫那封能攪京城的奏摺，而是在一張嶄新的麻紙上，畫下了整個西山礦村的地圖，標註著道路、水源、荒地與房舍。他的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有如鋼鐵般澆築型的決絕。
他要先修盾，再拔刀！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當數百名士子被到村口的空地上集合時，所有人都發現，孔長瑞變了。
如果說昨天的孔長瑞，是一個點醒了他們的師長，那麼今天的他，就是一個發號施令的將軍。
他的眼神里，再無半分文人的溫和，只剩下不容置疑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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