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城的抄掠和盪的聲囂,逐漸被平息下來之後;江畋打量著前來回復的克武,嘖嘖嘆聲道:“之前你可真是狼狽難堪啊,又怎會弄這副模樣?不要告訴我,就憑廣府隨便來個手拿敕令的使者,就能將你迫到這個地步去?”
“多謝君上援手,倒教君上見笑了,卻是某自事不慎了。”雖然已經換過一戎裝,但臉上殘留傷痕的克武,同樣滿臉苦笑道:“卻未想到,彼輩竟然是心積慮,圖謀與某家,某終究是低估了,這幾位人背後的心積慮。”
按照他的說詞,隨著廣府後續援軍而來的使者,剛開始並沒有什麼異常。按照慣例,先是頒給了各部將士的賞賜,以及將校們加封的頭銜;又委任/安了一批員。這也沒什麼稀奇;總有些人會籍此機會,混軍中混資歷/鍍金一二。
然後,事就一步步變得的不同尋常;先是數支相對親近的舊部,或是天然傾向克武的人馬,相繼被各種理由支派出去。或是前往抄拿和逮捕,或是搜尋叛軍的殘餘;或是鎮地方上變的傳聞。又暗中籠絡和串聯另一批的將校。
利用克武進城後,嚴厲約束部曲,申明軍紀使然;止將士們肆意抄掠,懲罰了不違行為,所導致的潛在不滿和抑緒。以放縱和默許自行劫掠為條件,換取軍中的另外一批將校,對此保持沉默和坐視,最終對他突然發難。
因此,當克武例行前往海邊的港市,檢查廣府運送過來的軍械時;就連同護兵一起遭到了,預先佈置其間海兵隊和水軍的圍攻。猝不及防之下被全繳械,僅有他個人強行衝了出來;想要進珠崖城調兵,卻在進北門樓後被俘。
然後,就此將他幽在了老宮苑中。對外則是宣佈,平靖討擊使克武,因為治軍不力,導致之前城外的敗績;到了公室方面的問責。因此,先行乘船前往廣府,接相應質詢。由新委任的討擊副使與珠崖守捉使,共同主持局面。
雖然,也有一些重新歸還的部屬,察覺到其中可能存在不對;卻也在群龍無首之下,難以形有力的質疑和反對聲勢,而無力挽回局面了。然而,新掌握局面的楊副使和卓守捉,既要爭搶功勞,編造更多的戰報和功績,亦要籍此聚斂。
因此,對於麾下各部人馬控制力,反而遠不如克武領軍時,很快就變得鬆懈、散;然後,他們又私下派出信使,以中軍為名秘召回;跟隨江畋沿著海岸線掃地方,並剛剛收復/解決了,昌華府境災變/異類氾濫的兩支騎兵隊伍。
雖然不免坑了一把,另建制的東海將士;卻也把剛剛遷躍迴歸的江畋,直接給招惹過來了。聽到這裡,他再度開口問道:“事已至此,那你又是如何打算的,”克武卻是順勢搖頭,又點頭道:“自是先嚴明軍法,再向公室請罪。”
“甚好,你既然裡竟如此變之後,還能繼續維持如此覺悟,也不枉我順帶拉你一把了。”江畋對他微微頷首:“當然了,你若是不能堅持本心和初衷;那我也唯有再換一個,更加合適的人選,來引領當下的軍中局面和後續追算了。”
“君上,真是太看得起某家了。”克武聞言倒沒有如何變和容,反而顯出尷尬和苦笑起來:“某若是還畏首畏尾,那不但辜負了邸下,此番周顧全的恩典,也辜負了那些一路追隨某轉戰,又一心將某解救出來的兒郎們了。”
“無論如何,陣前犯上作者,必嚴懲不貸;首惡及其協從,不可饒恕;從逆者亦要有所置,縱兵劫掠者更不得姑息,但為之欺騙、裹挾的普通將士,當準許其戴罪補過的陣前效贖……不知,君上可還滿意,或又補充之?”
“倘若日後事不可為,那就來我夷州如何?”江畋聽完他的陳述,突然開口道:“興許南海公室之大,不差你一個教練使;但東海家門卻還有不用武之地;只要你肯帶人過來,斷然不失一個領軍,想必南海大王也會認餘的人。”
“如此這般,卻是多謝君上的看重。”克武聞言驚訝異常,然後卻出鄭重,拱手拜謝道:“然某家世代尊奉公室,累恩義深重,麾下將士更是牽扯良多,如今不過是些陣前的小人作祟,又怎麼減損某忠勤王事的赤心呢?”
雖然,他婉拒了江畋的邀約和招攬,但在後續的清算和追查中;卻是毫不客氣的狠下功夫。足足分批斬了數以百計的犯將校、軍士;又剝奪了至上千人的軍籍,將其貶斥為陣前效贖的軍役營,還反過來包圍和突襲了港市駐地。
強的殺了一部分頑抗分子後,迫參與圍攻的水師和海兵隊繳械,將其打散充島上的各城駐守部伍中……待到了一旬之後,隨著其間陸續登島的幾叛軍,相繼戰敗潰滅,或是走投無路投降。曾經此起彼伏的大島也重歸平靖。
這時,來自於廣府的第三波使者,才隨著後續輸送的資船團抵達;也帶來了南海公室的置結果。海南平靖討擊使克武,於珠崖城下的輕敵喪師,與後續平定軍中患的功過相抵;加靜波將軍銜、左辰衛中郎將,賜錢六千二百緡。
同時,限定他在三日,擇選銳健兒登船出海,前往安南都護府的天南州;伺機鎮當地可能潛在的變和反,並逮捕陪都天南城(趾城)外,涉嫌響應韋氏大妃及偽公室的文武留守,員將吏;但這一切都與江畋暫時無關。
因為,他已然帶著數十船,滿載的戰利品和其他收穫,以及大量公室討伐軍的傷兵病員;有待審判的涉文武臣屬,員將吏、分家藩屬;及其被抄拿的眷屬一起,隨著回程的船團,踏上了前往廣府的返程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