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圖很快識破了王顯忠的盤算，眉峰擰一團——這招“圍魏救趙”雖不新鮮，卻掐住了他兵力分散的肋。他當機立斷，一邊急調三千步騎馳援洮州，防止城池陷落；一邊傳令京兆府、慶源路、鄜延路三地，要求每地調兩千守軍，星夜趕赴蘭州，填補攻城兵力的空缺。
局勢的走向，恰如王顯忠所料。見北元援兵奔洮州而來，他立刻下令軍隊發起低烈度攻城——不求破城，只求用零星戰事拖住這支援軍，讓他們陷在洮州彈不得。接著，他又甩出一記狠招：派五千銳步兵，以急行軍的速度繞過寧河縣，晝夜兼程直奔臨洮府。
這是明晃晃的謀，擺在完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若不分兵支援臨洮，大乾軍便直接攻城，一旦臨洮府破，北元的後路會被攔腰切斷，蘭州的攻城部隊將陷腹背敵的絕境；可若分兵，蘭州的攻城兵力便會捉襟見肘，只能與西涼陷漫長的消耗戰，此前積累的優勢將然無存。
完圖盯著沙盤上的臨洮府，指節得發白，最終只能咬牙再分兵三千，駐守臨洮府——哪怕明知是圈套，也不得不鑽。
如此一來，原本被北元攻勢得不過氣的蘭州城，竟因這兩次分兵，意外獲得了息之機。城下的北元軍雖仍每日攻城，卻沒了之前的雷霆之勢，戰局暫時陷膠著。
“王爺，城中存糧，頂多還能撐一個半月。”軍中從事郭凱捧著賬本，快步走到李飛白邊，聲音得極低。自蘭州被圍，北元騎兵便像狼般盯著京玉關至蘭州的通道——派出去的小規模運糧隊，要麼被一口吞掉，要麼連城門都不敢出；若是派大軍護送，北元的鐵浮圖又會立刻撲上來，夏州一戰中鐵鷂子慘敗的影，讓李飛白不敢輕易冒險。
李飛白站在城頭，著城下麻麻的北元營帳，雙眼微眯，語氣冷得像冰：“傳令下去，把城中老弱全都集中起來，編城防隊，協助守城。”如今城中青壯早已被徵調一空——一部分在城頭搬滾石、運擂木，另一部分則在城拆民房、取木料，他已無兵可用，只能打老弱的主意。
“大人！”郭凱臉驟變，急忙上前勸阻，“城中百姓早就怨聲載道了，再強徵老弱上城，怕是要激起民變啊！而且這些人手無寸鐵，上城不過是白白送死……”
“送死？”李飛白突然轉頭，眼中閃過一狠厲，嚇得郭凱後退半步，“我手裡有五千鐵鷂子，誰敢不從，就剝皮削骨，掛在城頭示眾！”在他眼中，城中的漢民與豬狗無異，唯一的用，就是當阻礙北元攻城的“墊腳石”——這些老弱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用來消耗北元士兵，哪怕十換一，也是賺了。
郭凱了，終究沒敢再勸——他太清楚李飛白的子，違抗軍令的下場，比勸說無效要慘得多。
次日天剛亮，蘭州城便響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在鐵鷂子的刀槍迫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拖拽著、瘦弱的孩被捆著，源源不斷地被押上城頭。城下文武青壯看著自家爹孃、孩子淪為“炮灰”，個個攥拳頭，指節泛白，卻敢怒不敢言——城下的鐵鷂子銳彎刀出鞘，只要有人稍有異，便會立刻被砍倒在地。
北元的攻城戰如期而至。西涼士兵手持皮鞭，像趕牲口般驅趕著老弱搬運滾石；北元箭矢來時，又暴地將他們推到前，充當“人形盾牌”。城頭下，完圖看得真切，眉頭擰疙瘩——他雖常年征戰，卻也沒見過這般不顧百姓死活的打法，暗自罵了句“畜生”，手上的令旗卻沒停：必須保持攻城力，等援兵到了再說。
接下來的一個月，蘭州城了人間煉獄。每日死傷不下千人，其中半數是無辜的老弱。當城中最後一批老弱倒在城頭時，完圖期盼的六千援兵終於抵達。有了生力軍的加持，他立刻下令發起總攻——北元士兵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像水般湧向城頭，日夜不停。
李飛白見狀，只能將最後的青壯全部拉上城頭，胡分發些刀槍，讓他們參與防守；而五千鐵鷂子則充當督戰隊，在城下巡視，一旦發現有人後退，便當場斬殺。
“兄弟們！都是死！不如跟他們拼了，為爹孃報仇！”城頭突然響起一聲怒吼。說話的是個衫襤褸的青壯，他的父母昨日剛被西涼兵推到城頭擋箭，如今到自己，積已久的怨氣終於像火山般發。他手持彎刀，轉便朝著後的西涼士兵刺去。
這聲怒吼像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所有青壯的怒火。他們紛紛調轉刀槍，朝著西涼士兵發起反擊。城頭的西涼守軍猝不及防，頓時作一團，有人甚至被下城頭，摔得碎骨。
“攻城！趁勢攻城！”城下的完圖眼睛一亮，敏銳地捕捉到戰機，立刻揮下令旗，“銳上！拿下蘭州城！”
“反了！都反了！”李飛白在城頭看得目眥裂，厲聲喝道，“鐵鷂子！下馬殺回去！敢反的，一律斬！”
早已蓄勢待發的鐵鷂子銳出彎刀，策馬衝上城頭，對著青壯展開腥屠殺。而攻上城頭的北元軍也分不清敵我，見人就砍——一時間，城頭橫飛，喊殺聲、慘聲、兵撞聲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鐵鷂子雖打不過北元鐵浮圖，卻是西涼傾盡國力打造的銳，面對北元步兵毫不落下風。在付出近千傷亡後，他們終於將北元軍趕下城頭，可城頭的青壯也已被屠戮殆盡，只剩下遍地。
李飛白站在城頭，看著腳下的泊，面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原本的計劃，是用漢民的命消耗北元兵力，再讓鐵鷂子伺機突襲。可沒想到青壯突然反水，不僅打了計劃，還讓鐵鷂子損失慘重。如今蘭州城已無兵可守，再耗下去，只會被完圖活活困死。
“傳令下去，即刻埋鍋造飯，全軍休整。”李飛白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怒火，“明日一早，隨我撤離蘭州，退守京玉關！”他必須保住鐵鷂子的有生力量——京玉關地勢險要，憑藉關隘之利，或許還能擋住北元的攻勢。
次日天剛矇矇亮，完圖剛走出中軍帳，便見探子飛奔而來，神急切：“王爺！蘭州城的西涼騎兵，已經朝著西邊撤離了！”
完圖角勾起一抹冷笑——早在圍城時，他便故意在城西不設關卡，為的就是給西涼留一條後路。北元的目標是重新掌控關中，而非與西涼死磕——關中是北元除中原外最大的財稅來源，人口眾多，沃土千里，這些年北元連續在漠北、東胡作戰，又與大乾多次，財政早已瀕臨枯竭，本耗不起關中戰。
“騎兵全員上馬，隨我追擊！”完圖翻上馬，出彎刀，“步兵即刻進城，接收蘭州！”可李飛白此次撤離極為果斷，不僅捨棄了所有重傷員，還將倉庫裡的糧草、兵全部燒燬，只為輕裝簡行。完圖追了七八里地，只看到前方揚起的滾滾煙塵，連鐵鷂子的影子都沒追上。
“撤！”完圖勒住馬韁，著煙塵消散的方向，無奈下令——只要拿下蘭州，北元便能扼守西涼進關中的通道，遭重創的西涼，短時間已無威脅。
可當他返回蘭州城時，卻發現部將們個個面凝重，連呼吸都放輕了。阿勒頗——他最信任的將，也是此次攻城戰的功臣，見他回來，立刻上前，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王爺，西涼兵……屠城了。”
“屠城？”完圖心中一震，腳步頓住。他知道西涼強徵漢民守城，死傷必然不，卻沒想到李飛白竟狠到這種地步——蘭州城常住人口超過兩萬，屠城意味著城中已無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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