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眼下蜀戰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臣以為必須快刀斬麻才行。眼下西路軍被困積石州，不出兵力，援軍只能從東路軍或中路軍中調，至於中央軍，那是拱衛京畿、守護皇城安全的本，絕不可輕。”崔思退垂手立在殿中，斟酌片刻後，率先打破了紫宸殿的沉寂。
謝必安站在一旁，不聲地瞥了崔思退一眼，心裡掠過一詫異——按往日的慣例，崔思退素來不會第一個表態，總會等其他大臣先探探口風、打個先鋒，今日這般主，倒有些反常。
趙牧坐在龍椅上，緩緩點頭，語氣沉穩：“梁卿，你執掌樞院，悉軍中況，你以為派何人去蜀剿滅叛為好？”他心裡清楚，大乾最能打的軍隊，本就集中在北元邊境，以三路北伐主力為核心，中央軍關乎皇城安危，確實不得。
梁俊卿上前一步，語氣委婉卻條理清晰：“陛下，東路軍在之前的北伐中屢屢挫，朝廷方才下旨訓斥了淮安東路安使李世勳，又另派左玉堂將軍前去整頓軍務，眼下整頓工作恐怕尚未完，這個時候貿然調東路軍蜀，恐怕不妥。”
雖說他居樞使之位，但安使已是一方要員，一舉一都在皇帝的關注之下，他也只能儘量客觀地陳述況。李世勳之前北伐戰果糟糕，樞院和左右二相都對他極為不滿，可李世勳與淮西總管曾硯好，算是皇帝親信的帝黨員，所以才沒被調離。
後來朝廷決定參照中路軍的配置，在淮南東路另設楚州軍，讓軍將領左玉堂調任統領，可左玉堂到任時間尚短，本沒穩住局面。
梁俊卿的意思很明確：眼下東路軍的李世勳靠不住，左玉堂又剛赴任，都不是合適的人選，援軍只能從中路軍裡選派。而襄一帶，如今有襄軍和興化軍兩支強軍坐鎮，算是大乾邊境最穩妥的區域，北邊又有淮北三州作為緩衝，即便從中路軍調離一支軍隊，也不會對整防造太大影響。
“陛下，犬子譚良弼一直有心報效朝廷，只要陛下聖旨一到，他定然立刻點齊興化軍銳，趕赴都府剿滅叛！”譚之一聽就明白，梁俊卿這番話，實則是在推薦中路軍的興化軍去蜀平叛。
畢竟襄軍的王洪明剛剛得到朝廷任命，為京西南路安使兼襄知府，正式接替辛表程統領襄軍，短期首要任務是整合軍務，本不適合離開駐地。
之前因為辛表程戰死，譚良弼作為副將也到牽連，境有些灰頭土臉，若是能抓住這次蜀剿匪的機會立下戰功，不僅能洗刷之前的負面影響，還能再進一步，這個機會他自然不願錯過。
“好，朕以為可行。”趙牧頷首，語氣帶著一懇切，“那就命譚良弼率一萬銳，由水路經夔門蜀。上次出兵關中的事，是朕一意孤行，如今要收拾這局面，還需朝堂上下勠力同心。”
“陛下英明！”殿一眾大臣紛紛點頭呼應——應對叛，向來是越早解決，對地方民生和朝廷財政造的影響就越小，沒人願意看到戰蔓延。
“陛下，臣有一言。”謝必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叛軍之中，往往裹挾了不無辜百姓，譚將軍常年與北元對陣，作戰風格偏於剛猛，這一點還需格外留意。而且兵貴神速，應當呼水師船隻運送軍隊蜀，務必保證水路暢通，不能延誤戰機。”
譚良弼這人，作戰確實勇猛，可手段也太過酷烈，以往與北元戰，所過之往往一片狼藉。跟北元打仗這麼做倒還說得過去，可蜀是大乾的腹地，若是也這般行事，恐怕會激化民怨，埋下禍。
“左相言之有理。”趙牧深以為然，“被裹挾的民，也是我大乾的子民，應當仔細甄別，不可一概而論。魏卿，著史臺選派員，與譚良弼大軍同行，隨軍觀察軍紀，若有濫殺無辜之事，即刻奏報！”
自古以來，百姓參與叛，很多都是被裹挾其中，不由己，若是不分青紅皂白殺個乾淨，只怕這都府就徹底廢了。若是這天府之國變鄧州那般殘破的景，恐怕三五年都難以恢復——想到這裡，趙牧不暗自佩服武安君，當初鄧州遭戰後，竟是被他生生穩定了下來。
譚之站在一旁，面有些尷尬，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回去就給兒子寫封信，叮囑他此番蜀，萬萬不可再像以往那般魯莽，免得耽誤了前程。
“諸位卿，除了蜀的叛，眼下最為要的，便是困守積石州的王顯忠。”趙牧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西涼軍潰敗逃離後，王顯忠無力單獨應對北元的鐵浮圖，只能率軍撤積石州，與裴朔所部匯合，共同應對北元大軍。”
“按照王顯忠送來的奏報，積石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短期絕無被攻陷的可能，可一旦後期補給被北元切斷，大軍就無法長期堅守。這事比蜀叛還要棘手，大家不妨一起議一議，看看有什麼應對之策！”
說完，趙牧的目落在了隆大元上——這事還得靠隆大元配合。當初是隆大元力主派王顯忠率軍關，沒想到西涼軍敗得這麼快，連讓王顯忠撤離的時間都沒有，如今局面被，隆大元自然要承擔起責任。
隆大元心裡清楚皇帝的意思，之前早有小太監私下傳過口諭，他當即上前回道：“陛下，王顯忠所部乃是西路軍銳，長期駐守漢中，這些年與北元大小戰役不下數十回，為朝廷立下了赫赫戰功。若是朝廷坐視不救，只怕天下將士都會心寒若冰，日後朝廷怕是會陷無人可用的境地。”
王顯忠在先帝時期就備倚重，卻早早暗中投效了當時還是太子的趙牧，這些年一直為大乾駐守漢中，抵抗北元，在大乾的封疆大吏中，皇帝倚重的程度，僅次於淮西總管曾硯。這樣一個有能力、有資歷，又對皇帝忠心耿耿、不折不扣執行命令的親信，怎麼可能不救？
而且王顯忠也是一塊“招牌”——過重用他，能告訴天下員，即便是先帝時期的舊人，只要有能力、肯忠心，朝廷也會重用，這對穩定人心至關重要。
“陛下，朝廷若想救援王顯忠所部，恐怕得集結大軍，先由蜀進漢中，再從大散關出兵。可這一路路程遙遠，大軍行軍必然人困馬乏，糧草消耗更是極大。”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魏師遜竟是第一個站出來分析困難的，而且一開口就點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要想真正救王顯忠，就必須集結足夠的兵力，與王顯忠所部外配合，對北元形制優勢。可如今蜀已經大，朝廷不僅不能從蜀調兵力，反而要往蜀投送兵力平叛，只能從其他各地的軍和廂軍中零散調兵力，再臨時整合，難度極大。
“陛下，眼下各地常平倉中，確實還存有一些糧草，可蜀一帶山路崎嶇，糧草運輸極為不易。據戶部統計，一石糧食從荊湖運送到漢中，沿途的損耗就得有六鬥。”戶部尚書王芝清也上前一步，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道，把朝廷的家底擺了出來。
大乾的糧倉主要集中在淮南和荊湖一帶，要把這些地方的糧食經由蜀運送到漢中，途中的艱難程度可想而知，損耗更是難以承。
“陛下，恐怕還得從各地軍和廂軍中調人手，可這麼一來，短期本無法完集結和整合，實在是鞭長莫及！”梁俊卿作為樞使，對軍中兵力分佈瞭如指掌，他補充道，“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一支整建制的軍隊，可以一次調出足夠的兵力，只能從各軍零散調後，再派將領進行集訓。這樣拼湊起來的軍隊，最終能有多戰力，全看朝廷給多錢糧、領兵將領有多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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