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地上那因吃痛而微微抬起頭,散的髮落,出一張因驚懼和疼痛而煞白的小臉。
月如水,清晰地照亮了的眉眼。
房大人所有斥責的、打發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嚨裡。
他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霹靂當頭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轟的一聲湧上頭頂,酒意徹底化作冷汗涔涔而下。
那眉眼——
那蹙起的遠山眉,那含淚的、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
分明就是他方才醉夢裡,那個江南茉莉花一樣溫的!
歲月倒流,回溯。他彷彿又站在了故鄉的石橋邊,看提著角,踩著溼的青苔,笑著朝他跑來。
怎麼可能?!
早已嫁作他人婦,聽說隨夫家去了南方,多年杳無音信。即便再見,也應是年華老去,怎會還是這般模樣?
可眼前這眉眼,那神態,那驚惶時微微抿起的……像得讓他心尖發,像得讓他魂靈出竅!
地上的被他灼灼的、失魂落魄的目嚇住了,忘了疼痛,怯生生地往後了一下,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對、對不起……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一聲,將房大人從滔天的震驚與回憶中猛地拉扯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下腔裡劇烈的心跳,仔細再看。
細看之下,終究是不同的。
更年輕,更稚,眉宇間帶著風塵僕僕的憔悴和底層百姓特有的怯懦,缺乏他記憶中那的憨與明亮。
但這份驚人的相似,已足夠在他死水微瀾的心湖裡,投下一塊巨大的巨石。
他蹲下,聲音不自覺地放了,甚至帶上了一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溫:“你……你什麼名字?家住何?傷得如何?”
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更加不知所措,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我、我小枝……沒有家……來京城投親,親戚沒找到……盤纏也用完了……天黑路不,衝撞了大人車駕……求大人恕罪……”
掙扎著想爬起來磕頭,卻痛得輕呼一聲,又跌坐回去,腳踝顯然傷到了。
無家可歸,投親不遇。
房大人看著淚眼婆娑、無助可憐的模樣,尤其是頂著那樣一張臉……他的心腸,無論如何也不起來了。
多年前,他無力留住那抹茉莉香。今日,這月下偶然撞來的、帶著七分神似的可憐人兒,莫非是天意?
他沉默片刻,做出了決定。
“老劉,”他回頭,聲音恢復了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把人扶起來,小心些。帶回府裡,請個郎中來看看。”
“老、老爺?”老劉驚呆了,撞了人非但不追究,還要帶回家?這可不是自家老爺一貫的行事作風。
“照做。”房大人語氣淡然,卻自有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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