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雲楚安出宗人府時,形容略顯憔悴,但眼神深的怨毒與不甘卻幾乎要溢位來。
他帶著家眷,幾乎是倉皇又狼狽地離開了這座他曾經無比主宰的城池,南下之路,註定漫長而屈辱。
新皇登基,永珍似乎正要“更新”。
然而,攝政王府,許盡歡面前的畫卷,已添了新墨。
他畫完了宮門喋,畫完了皇子離京的蕭索車駕,此刻,正筆鋒微轉,勾勒出新皇端坐龍椅的廓
那廓威嚴,卻在尚未乾的墨之後,顯得有些模糊,也有些……脆弱。
“大赦天下,安定人心,手段倒是利落。”許盡歡擱下筆,接過葉凌月遞上的熱茶,語氣平淡,“這位新陛下,比他那父皇,更懂得何時該忍,何時該斷。”
“他忍多年,一朝得位,恐怕不會忘記王爺您這個‘心腹大患’。”葉凌月眉間憂未褪。
“他當然不會忘。”
許盡歡輕笑,目掠過畫卷上那片象徵皇宮的濃墨,
“但他初登大寶,首要之事是坐穩龍椅,清洗昨夜可能的患,安各方勢力。安王既然押注太子,如今太子失勢,他自然要惶恐一陣,新皇也有的是手段敲打他。至於我……”
他端起茶盞,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神:
“一個‘重病纏’、‘足不出戶’的殘廢皇叔,在‘景安’的新氣象裡,暫時還是安全的。甚至,為了顯示寬仁,他說不定還要給我些虛名賞賜。”
“我們在等?”葉凌月問。
“等。”
許盡歡頷首,看向窗外漸漸放晴的天空,“等這位景安帝自己慢慢發現,收拾他父皇留下的爛攤子,平衡朝堂新舊勢力,應付邊疆可能的試探,遠比對付一個‘殘廢王爺’要棘手得多。也等……這‘大赦天下’之後,該浮出水面的,自己浮出來。”
新皇的“景安”之年,就在這樣一種表面平息、裡暗流洶湧的局面中開始了。
寧王遠赴苦寒,康王南下煙瘴,皇帝在深宮消化著驟然到手又危機四伏的權柄。
而攝政王府,依舊閉門謝客,安靜得彷彿真的與世無爭。
只有許盡歡知道,他筆下那幅萬里江山新畫卷,剛剛鋪開一角。
濃墨重彩的宮變已然淡去,接下來,是更需耐心與妙筆的渲染與勾勒。
這局棋,換了棋手,但棋盤未變,棋子……也遠未到收之時。
夜還長,畫卷也還長。
而同時,鎮國公府葉正堂也出兵符,以舊傷復發為由,上摺子,請新帝應允葉家一家告老還鄉,迴歸故土。
景安帝雲楚澤登基後的首次大朝會,氣氛莊重而微妙。
鎏金蟠龍柱下,百屏息,都在暗自掂量這位以“沉穩果毅”之名上位的新君。
鎮國公葉正堂的告老摺子,便是在這樣的氛圍裡,被司禮監當眾宣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