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七，揚州下了冬以來第一場雪。
葉凌風在書房裡坐了半個時辰，寫完了第二封給皇上的摺子。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筆走龍蛇，一氣呵。
說的都是家常話——舊傷復發，南方溼，冬以來骨節疼痛，夜不能寐。
太醫看過，說是溼寒骨，回西北乾燥之地將養或許能好。臣年過不，別無他求，唯願攜妻帶子歸返故里，落葉歸。
他沒有提寧王，沒有提朝堂，甚至沒有提揚州城近來那些鬼鬼祟祟的陌生人。
有些話，不必說。
摺子封好，來了。
“這一趟，讓葉秋親自跑。”葉秋是當年從邊關跟到西北又跟到揚州的老兵，腳利索，也嚴實。
林接過摺子，看了看他的臉：“真要走？”
“真要走。”葉凌風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嫌揚州太，想回西北吃羊嗎？”
林白了他一眼，沒接話，轉出去安排。
這一次回信來得更快。
摺子送出去第六天，京城的回覆就到了。還是皇上親筆，這次寫了兩個字——“準了。著沿途州縣支應。”
葉凌風把信紙摺好，收進的暗袋裡，拍了拍。
“收拾東西，”他對林說，“過了年就走。”
三個孩子聽說要回西北，反應各不相同。
葉海清正在院子裡練刀，聽到訊息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那邊冬天冷，刀要淬火”，然後繼續練。
但葉凌風注意到，他練完收刀的時候，角是往上翹的。
葉海宴的反應最大，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滿院子跑著喊“要回老家了要回老家了”，跑了兩圈才想起來問：“爹，西北有茶館嗎？”
葉凌風說：“有。西北的茶館比揚州的更大，說書先生嗓門也更大。”
葉海宴高興得又跑了兩圈。
葉海澄安安靜靜地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他那只有些舊了的布老虎。
他聽了這個訊息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爹，那個穿灰裳的人，不會再來了。”
葉凌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有些事，孩子不說，就不必問。
正月初六，宜出行，宜遷徙。
葉家的車隊在晨曦中離開揚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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