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我的過目不忘太招禍!》第49章 出遠門(1)

作者:我熱痢的馬·10個月前

案首的榮生的新名帶來的喧囂,如同水般漸漸退去,李家小院重歸往日的寧靜。然而這份寧靜之下,卻潛流暗湧,一種更為凝重而迫切的氣氛悄然瀰漫。府試的日期如同懸在頭頂的倒計時沙,無聲地催促著。

書房,燭火搖曳。李明案頭堆積的書冊又高了些許,除卻《四書章句集註》、《五經正義》這些本,更多的是策論範文彙編、府城歷年試題輯錄以及厚厚一疊他心梳理的筆記。窗紙上映著他伏案疾書的剪影,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了這靜夜裡唯一的節奏。案首已過往,府城龍門方是眼前唯一的關隘,大哥的警語猶在耳畔,父親沉靜的目更如無形的鞭策,容不得半分鬆懈。

“篤篤。” 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李明並未抬頭。

門被推開,李承宗走了進來。他未穿服,只著一家常的深藍棉袍,手裡拿著一份蓋著府衙火漆印的公文和幾封書信。

“明兒,”李承宗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府試的日期和規程,下來了。”他將公文放在書案一角,“定於下月初八,在州府治所江寧府貢院開考。路程不算近,需提前數日。”

李明擱下筆,抬起頭,目落在公文上那鮮紅的印記上,心緒微微起伏。終於來了。

“為父為縣令,春耕在即,河工巡查、賦稅催徵諸事纏,實難陪你赴考。”李承宗的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憾,但更多的是作為父親和縣令的沉穩,“我已安排妥當。老忠跟隨我多年,最是穩重可靠,由他一路照料你起居行宿,管束車馬,你儘可放心。”

“忠叔?”李明心中稍定。忠叔是李家老僕,沉默寡言卻心細如髮,駕車行路更是經驗富,有他隨行,確實安心許多。

“此外,”李承宗拿起那幾封信,“同窗張鐵柱,縣試亦在榜中,名次雖靠後,但總算過了關。我已問過他父親,張家亦同意他與你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這幾封書信,是寫給江寧府幾位舊的薦書和名帖。府城不比青浦,人生地疏,若遇急難,或需打探些訊息,可持此信登門拜會,他們或可提供一二方便。切記,非到必要,莫要輕易叨擾,更不可借勢生事。” 他將信件鄭重地到李明手中。

“謝父親周全安排,孩兒謹記教誨。”李明接過帶著父親溫的信封,著那份沉甸甸的託付。

訊息很快傳開。王氏的忙碌重心立刻從案首的餘韻中徹底轉向了為兒子遠行做準備。小小的灶間裡,終日熱氣蒸騰。王氏繫著圍,鬢角被汗水濡溼,指揮著小石頭和同樣張興的李芸,將各種耐存放的吃食塞滿一個個罈罈罐罐。

“這壇是炸好的醬,拌麵就飯都香!這罐是醃的脆瓜鹹菜,清爽開胃!這包是炒磨細的米,拿開水一衝就能喝,頂!還有這些新烙的油千層餅,用油紙包好了,路上墊肚子…”王氏一邊絮叨,一邊手腳麻利地將東西往一個結實的藤編大箱籠裡裝。箱籠裡,除了吃食,還有漿洗得乾乾淨淨、疊放整齊的換洗,厚實的新棉,甚至還有一小包常用的傷風藥丸。

“娘,夠了夠了,忠叔說路上客棧也能打尖的。”李明看著那幾乎要塞的箱籠,有些無奈。

“你懂什麼!”王氏瞪了他一眼,眼圈卻微微泛紅,“出門在外,哪有家裡方便?窮家富路!多帶點總沒錯!萬一…萬一不合胃口呢?萬一找不到乾淨地方呢?”說著,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了哽咽,連忙轉過去,假裝整理箱籠的搭扣,用袖子飛快地揩了下眼角。

李芸則變戲法似的拿出兩個小巧緻的香囊。一個靛藍,針腳細,繡著幾竿拔的翠竹;另一個則是藕荷,繡著幾朵祥雲。裡面塞滿了曬乾的薄荷、菖、艾草等,散發出提神醒腦的清涼氣息。

“喏,拿著!”李芸將靛藍的遞給李明,藕荷的則塞進箱籠角落,“這個你隨帶著,考場上腦子發昏時聞一聞,提神!這個放服裡,防蟲防黴,還能沾點香氣,省得你幾天不換服燻著考!”努力用輕鬆的語氣說著,試圖沖淡離別的愁緒,但眼底深的不捨和擔憂卻清晰可見。

李朗也來了。他沒有多言,只是將一塊用上好絹包裹的件放在李明書案上。解開絹布,裡面是一方墨沉靜、質地細膩的墨錠,著松煙的清香,墨側面用極細的刀工刻著兩個小字——“守拙”。

“這是當年我府試前,父親贈我的。”李朗的聲音低沉,“徽州老胡開文的上品松煙。墨沉穩,發墨如油,落紙不暈不散。府試文章,首重‘穩’字。你持此墨,守心守拙,筆落千鈞。” 他拍了拍李明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啟程的日子轉眼便到。天未明,李家小院已燈火通明。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停在院門外,忠叔穿著厚實的棉襖,戴著氈帽,正一不苟地檢查著車轅、轡頭,給馬匹喂著豆料。他形不高,背脊卻得筆直,飽經風霜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眼神沉靜而專注。

張鐵柱也早早到了。他揹著個比李明小一號的箱籠,穿著新漿洗的青布長衫,臉上帶著興張的紅暈,見到李明,咧一笑,出兩顆虎牙:“明哥兒!咱們…咱們真要去府城了!”

王氏拉著李明的手,一遍遍地整理他其實早已整齊的襟領口,千言萬語堵在嚨口,最終只化作反覆的叮嚀:“路上聽忠叔的話…跟鐵柱互相照應…冷了添了就吃…考場上莫慌,仔細審題…考完了就趕回來,娘在家等你…”的聲音越來越低,淚水終究還是沒忍住,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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